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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79)

我听见,我听见“我”在说……

“你这人枉生了一张招惹桃花的脸,竟如石头木头一般不解风情。”

声音娇美,全如女子一般。

郑岁寒听了这话,停住脚步,侧转过身,似是疑惑,认认真真地问道,“什么叫不解风情?”

他的视线仿佛就落在我身上,熟悉的神情熟悉的眼神,眼珠子像浸泡在雪水里的黑琉璃,不沾一星半点的温柔气儿。

只是没有后来那压满整个眼眶的网状血纹。

“我”又在笑,笑声甜润,真像个乖顺漂亮的女孩儿。

“不解风情嘛……”

“我”拖长了声音,“就是我就站在你身边,可你一眼也不看。”

郑岁寒静静地盯着“我”看,神色探究。

“我”又在笑,笑声得意,且刻意挺了挺胸,“无妨,你多看两眼,我又不要你的钱。”

又举起长袖捂住脸,而后缓缓移开袖摆,眼睛从袖摆之间的缝隙里望向郑岁寒,“我叫苏藤。郑仙长,你瞧我美吗?”

那长袖流光溢彩,窥一斑可见全貌,“我”此时穿在身上的必然是一袭华服。

郑岁寒的神色还是冷的,平静得像一汪冻死的水。

我瞧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我想了一遍我哥哥的脸,再一想他刻意摆出来的甜润模样,当真我见犹怜。

郑岁寒喜欢他,张幽喜欢他,乃至宋星澜喜欢他,真是毫不出奇。

但郑岁寒此刻仍是一副平静无波的神色,甚至微微皱起眉,“你这样的,就算是美吗?”

我又听见“我”在笑了,笑声甜润如糖。

“我”放下遮脸的大袖,透明的丝线缠绕在“我”手指上,十指纤细,斑斓衣袖映照下,仿佛发着微微的光。

那些丝线如活物一般,纷纷缠绕上郑岁寒的衣边袖角,深深地,深深地长进他皮肉深处,隐秘而无有端倪。

画面定格在郑岁寒神色如旧的面孔上,他好像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有一些阴影一样的东西,在他眼睛里慢慢生长。

画面定格在此处,很快破碎成片片发光的碎片,旋即又重组成另外一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画面。

这次映入眼帘的是我看了许多遍的景色,正是刑仙宗无极殿所在的那一片山头。

身边人还是郑岁寒,白衣如雪,手挽长剑。

“我”亲亲密密的站在他身边,一手探入他衣袖,仿佛与他依依挽手,浓情蜜意。

而郑岁寒丝毫无有挣扎。

雪白的衣袖和色彩斑斓的衣袖垂落在一处,真好似一对璧人。

但我清清楚楚地感知到,“我”探入郑岁寒袖中的那只手指尖上连接着数根细长的丝线,丝线另一头深深埋在郑岁寒血肉深处,深到甚至缠绕乃至刺穿了他的魂魄。

郑岁寒抬头仰望苍穹,“我”也抬头仰望苍穹。

我看不出“我”此时是何等修为,眼光落处仿若穿透万千距离,“我”看见一座古墓,巨大荒芜的废墟,漆黑的龙影冲天而起,咆哮声响彻天际。

幽深的寒意从“我”注视那龙影的视线里反向流进“我”四肢百骸,“我”的牙齿都在这深入骨髓的幽冷之下发出不由自主的“咯咯”声响,可“我”竟然在笑。

起先是少女般娇俏甜润的笑,越笑声音越沉下去,到最后全然成了一个少年的音色,笑声轻而疯狂,带着微微的哑意。

无来由的,我瞬间就明白,那漆黑龙影就是在墓道里追杀“我”的东西,“我”偷了它的东西,且把它困在了墓道了。而现在它终于脱困了,要来找“我”复仇了。

龙起之地天色黯淡,风雨如晦。而在“我”咫尺之间,刑仙宗上空天光云影清澈如洗,天光与云影之间,渐渐凝结起一柄巨大长剑的虚影。

十八

天清云静,风过无声。

我冷眼旁观,却觉四面绑紧无形的弦,只待一丝动静,便要弹出惊天动地的宏声大响。心知这是过去诸事投影,无论今日场面如何凶险,郑岁寒和苏藤总能好端端地活下来。

可身处其间,仍是忍不住地提着一口气,心脏越纠越紧,仿佛被人攥住了全身上下的血脉,轻轻用上一点力气,便能沥出我浑身上下的血……

喉口果然溢出血腥气,我下意识微微张嘴,口里顿时溢出一大口血。

我这才意识到并非有人抓住了我的心脏,也并没有什么气势压在我身上,这些东西本也就着落在“我”身上,如今我附着在“我”身上,免不了也受“我”影响。

感同身受,不外如是。

窥一斑可见全貌,可见此时局势之凶险,已胜过墓道那段逃亡不知几何了。

我不清楚“我”此时修为如何,但显而易见是应付不了这场面,“我”嘴巴里吐出来的血已经掺杂着内脏的碎片了。

刑仙宗雄踞中洲万载有余,底蕴深不可测,此刻那些潜修的老怪物都被惊动,四面八方不见,却有剑气隐而不发,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把“我”困成了被缚在网中的飞虫。

我实在不能想象“我”最后是如何脱困,在我看来,今日之场面,只剩下十死无生。

更多的透明丝线从“我”指尖生长出来,飞快钻进郑岁寒身体里,粘稠的阴影在郑岁寒眼睛里翻滚,几乎淹没他的瞳仁。

我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丝线一起离开了“我”,涌进了郑岁寒身体里,疼痛蔓延上四肢百骸,我和杜御白在一起的时候,便时常体会这样的疼痛。

那时我根骨破碎,修为微末,身为炉鼎,效用其实在下等。杜御白在此事上再贪婪不过,有时恨不得把我魂魄都榨干。那时候的痛苦,便与此时相类。

由此可想而知,想要操纵郑岁寒,以“我”此时的修为,所付出代价不可谓不惨痛。

恰在此时,“我”轻咳了一声,猛然吐出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