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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第7951-8000行) (160/245)

沈延轻咳一声:“张提牢,这位是严都御史大人,这位是赵副都御史。两位大人问话,你要据实回答。”他特意加重了“据实回答”几个字。

“是是是,下官明白。”张提牢一个劲地点头,沈延的意思他懂。

“张提牢,”赵旭瞥了沈延一眼,又补了句,“我这里有你们刑部的匿名信,柳主事何时交代的你、如何交代的,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你可千万想清楚了。”

“是是是,下官明白......”张提牢搓了搓手背,人家手里有证据,那情势便不一样了,“下官......确实得过柳主事的交代。柳主事说那人犯不老实,暗示下官给他上上刑。”

他将柳青交代的事对梁虎说过,说不定那信就是梁虎写的。到时候有梁虎这个证人在,他若是再不承认,事后被查出来可就是大错。

“但是......”他话还没完,“下官觉得柳主事此举实为不妥,所以下官只是答应了柳主事,却并未照做。”他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耽搁了。

赵旭点点头,虽然张提牢最后没有照做,但柳青单单是指使他也算得上一条罪责了。

“柳主事,你可曾要张提牢给那人犯用私刑?”

“......下官是曾说过,但是......”

赵旭截住她的话:“好了,不必找借口。做了便是做了,证据确凿也由不得你抵赖......”他一副是非已定的架势。

此时有个书吏站到了门口:“严大人,孙大人说您是稀客,想请您去值房一叙。”

严学治一怔,随即看了沈延一眼。他应了句“就来”,便出门随那书吏去了。

赵旭看严学治出去,心里埋怨,他这都要抓人回去了,严学治竟在这时候去跟人闲聊天。

沈延此时道:“赵大人,您方才还说兼听则明,那现在总要听柳主事把话说完吧。”他也不等赵旭答应,就直接给了柳青一个眼神,让她将方才的话说完。

“谢大人,”柳青即刻会意,“下官后来左思右想,觉得不妥,又回去找过张提牢,想告诉他不要行刑,可那时张提牢恰好回了家,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几位大人已经坐在这了。”

赵旭冷笑了几声:“你倒是乖觉,见我们找来了就改口。我若是连这种诡辩都信,这个副都御史也就白当了。”

他对身后两个都察院的差役打了个手势:“将柳主事带回都察院细细审问。”

“慢着,”沈延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赵大人,柳主事是朝廷命官,并不是犯人,何来带回去审问一说?”

“笑话,”赵旭嗤了声,“我们都察院有监察百官之责,官员犯了错,自然交由都察院处理,沈大人该不会妨碍我们秉公办案吧?”

“赵大人说的没错。但作为上官,沈某也有督导下属之责,眼下沈某连柳主事有没有亡羊补牢都还没弄清楚,怎能将他推出去。”

“好好,论口才我是说不过你,”赵旭看不过他这副气定神闲说歪理的样子,“不过今日这人我是定要带回去的,”他对那两个差役喝道,“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带人走?”

他就不信沈延能拦着他。

两个差役得了他的指令,便朝着柳青走过去。

“我看谁敢。”

沈延沉郁而冰冷的声音。

斗彩的茶盏摔落在赵旭的脚边,冷脆的瓷器撞地,碎片四溅。屋里的几人包括柳青在内皆是一惊。

赵旭吓得往旁侧跳了一跳。他听见门外脚步声响起,才发现院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班刑部的差役。

“你……沈君常,你这是何意?”

“赵大人莫慌,”沈延笑道,他示意书吏将地上的碎瓷清理干净,“方才一时心急,碰掉了茶盏,倒是费了一套好茶具……赵大人不妨再坐一会,不然待会严大人回来,还以为我这个做主人的没有好好招待赵大人。”

赵旭气得胡子微微地抖起来。沈延这话明显是提醒他,这里是刑部,不是他们都察院,能不能带人走得是他沈延说了算。

他可算是想明白了,一定是沈延让孙尚书把严学治叫走的。有严学治在这,沈延不好发作,严学治一走,他和他官阶相平,就无所顾忌了。

“大人……”站在一旁的柳青轻声唤了唤沈延,她方才在一旁看着,眉心的褶皱渐深。

她怕沈延因此事和赵旭撕破脸,闹得不可收拾。与其那样,她还是宁可被抓到都察院去,她这点罪过,大不了挨一顿板子,也就过去了。

沈延却好像没听见,根本不看她。

门外,严学治的声音响起。

“我就这么一会不在,闹得这么热闹。”

他和孙尚书本就没什么可聊的,估摸着前院闹得差不多了,就回来看看情况。

“大人,”赵旭抢先给沈延告了一状,“.…..若都如沈大人这般,咱们都察院不是形同虚设?像柳主事这种过错,依照以往的惯例,怎么也该受笞刑。”

“大人,”沈延紧接着道,“下官有督导不力之责,待下官查清此事后自会向圣上请罚。”

“行啦,”严学治摆了摆手,“毕竟那犯人是没有受刑的。他说得也没错,总要他们衙门自己先查清楚。”

有严学治一句话,赵旭有一万个理由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心里有窝囊气,跟严学治又说了两句,就先带人回了都察院。

沈延送严学治出了刑部,严学治临上车前深看了沈延几眼。

“君常啊,这个柳青是你什么人?”

沈延一愣,随即笑笑:“……就只是下官的下属而已。”

说起来柳青还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早先将他当作了语清,不自觉的就在心里放了个人,后来虽然知道了那人不是语清,可那人却已经留在他心里了。

严学治摇了摇头:“别人只见你年少得志、平步青云,我却知道你这背后的辛劳。你能有今日,实为不易。皇上器重你,可也最忌讳上下一气的事,你是个聪明人,要懂得爱惜自己。而且依我看,这个柳青并非无辜。可你为了袒护他,做了这许多事……”

他说到这叹了口气:“他最好值得你这么做。”

“多谢大人提点,下官明白。”沈延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也没想过值不值得,他只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柳青被抓到都察院受罪,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为他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