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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节(第18901-18950行) (379/416)

而我妈继续笑着向靳译肯的妈妈询问那个家教的事情,话题就这么被我爸妈打配合挪走,我当下没有立刻听懂这当中有什么话术,但我知道靳译肯没有站在我这边儿,我看着桌对面的他,他仍旧低头安安静静地逗着狗,没追着问他爸,也没看我一眼。

他从军训之后就一直这样子。

客气还是客气,交流还是交流,但是我要不主动找他,他也不会对我多说一句话。

我知道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当时正忙着准备各大联校的学术竞赛,葛老师让他领头带队,他天天在年级里头抓各学科拔尖儿的人组团,全身心在他那竞赛小组上,不光是不搭理我,连蒋禀平时打球都约不上他,但我倒意外他会替卓清找他爸开口。

这给了我一个关键信息,我意识到,我们冷落卓清很久了。

卓清还在喜欢龙七。

是嘴上不说,但非常挂脸的那种,他一听龙七两字就脸红,非常好琢磨。我有一度自动将他划在了龙七的队伍里,平时组一些活动时也多会避开他,现在我发现这样不太好,这说不定是靳译肯不太搭理我的另一部分原因。

那顿饭后,我妈虽然没有把我的事解决,但她打开了另一个新思路,开始隔三差五请着施苒和徐艺的爸妈吃饭,还一块儿建了个家长群,平时带头弄些家庭划艇,露营等活动,节日也会聚餐聊点基金,把我们班里头的学生家长都拢得非常紧实。她又教我双休日多找同学来家里玩,我就开了个阅书社,定期组织读书会……趁那会儿请了卓清,也向我妈提了卓清,我妈去主动邀过几次,但卓清的爸妈很忙,始终没见上面,我就开始找施苒聊卓清,施苒非常喜欢跟我聊与他相关的话题,她以前不怎么敢在我面前提他,只跟徐艺聊,她一高兴,重新把我拉进了她们的聊天群。

我的状况慢慢好了起来。

龙七还是一个人。

她的成绩在崖底趋于稳定后,学校也基本放弃她了。我们不是不知道她把心思花到了哪里去,学期中的时候,学校门口书报亭的摊子上就能看到有她做内页模特的时装杂志,徐艺买了一份,几个女生一块儿看过,杂志在班里传了一圈回来时,她的那几页还被男生偷偷撕了。

大概也是因为和社会提早接上了轨,又加上一些过于传奇的“谣”,她身上那些有别于同龄人的早熟更突出了,一些高年级的男生特别喜欢打听她,卓清一听那些就会满面愁容,他一愁,施苒就燥,她去网上搜她的名字,结果发现我们年级里这么做的人还真不少。一些美少女安利型的博主喜欢发她的照片,真有些吃了安利的网友问她人怎么样,学校里一个两个过去回上一两句,脾气臭,事儿逼,太妹,几句评价放一块,那么一个形象就出来了。而网友在捕风捉影这一块又是做得多么出神入化,三个两个的开贴讨论她,把这些话一传,信誓旦旦地就跟各个儿都是我们北番的在读生一样,而过不了一周,这些添了油加了醋的料还会转回学校来,学校里的人又都信了。

并不见得真信,还是那句老话,人人都喜欢看一些嚼着更有味儿的信息。

施苒盯了几周觉得没劲,八卦完那些情况,转头对我说了句放心吧。我当时坐在边上写题,她们还在聊,我的笔头却下不去了。

不太喜欢她说的,放心吧,这三个字。

我自认对龙七表现得足够漠不关心,平日里不主动问,不搜索,也没那么积极参与这些讨论,但这三个字却贸然歪曲我的态度,又像笔直地刺进了我的心里,把藏最深的那些念头揪了出来。

一直防,别松懈。

是。

明知道她已经烂到根,明知道她的行为在多数人眼里已经是离经叛道与没有未来,但心里头另一个我,却总为她试想各种绝处逢生的可能性:她是否真能在外头闯出名堂,书读不好,却有名有利;是否会关注艺考这一块,考上国内排名靠前那几所艺术类院校;又是否触底反弹浪子回头,本就不差的底子加点努力与专注就可以赶超我。

我那么怕她过得比我好,想了那么多可能性,却从没有想过其中任何一种情况会与靳译肯相关,他当时喜好的一切都与情爱无关,致使我以为他在那方面是开窍极晚的理工直男,就连蒋禀这样的体育生都比他更爱招惹女生,我以为一切都得我主动。

直到之后紧随而来的暑假,热浪,烟花,潮湿的沙粒,与那件事一同拍打到眼前,我才赫然发觉,原来我对他的一切判断与认知,都是偏的。

我是在舒萌的账号上得知他暑假要去冲浪的。

她发了几张冲浪攻略截图和行李箱的照片,问新手还需要准备什么,底下评论问她几时去,她回了个日期,又问她都有谁,她说老三样。

她口中的老三样,其中一个就是靳译肯。

他的暑假一向跟他妈妈在法国过,但每年去之前都会预留五天给国内的朋友。那年就留给了廖寺彭,司柏林和舒萌,前两个是他从小玩得最好的哥们,老三样中的另两样,后一个是他们共同的异性发小。他和他们的关系与蒋禀卓清相比,与我相比,都不是一个量级。

我跟我妈循序渐进地铺垫了一周,她才相信我是冲那儿的海洋馆去的,给他妈妈打了一个电话,问到了他入住的酒店,帮我也订上一间,原本她还想陪着我一起去,我说他的朋友里头有女孩是我的伴儿,好说歹说,她才放心我一个人去。

是知道他疯玩那五天之后就会消失一整个夏天,得不到,又抓心挠肺,才会使人胆量横生,说出一连串令自己都感到离经叛道的借口。

一切妥当后,我在那天早晨赶到朗竹公馆,他当时快出发了,家里的车都已经停在车库外道上等着了,车顶刚固定好冲浪板,他半挂着耳机,一边把行李箱放车后厢,一边忙碌地回信息,抬头看见我的时候懵了一下,我说你干嘛去,他说你来干嘛。

暑假头日穿着白T与短裤的他看着特别利爽,蝉鸣低微,我说我爸妈本来计划去日犁湾度假,临时有事,去不了,但我必须去那儿的海洋馆收集些素材。

他还在反应,我接着说:“听阿姨说你也要去日犁湾,也是这天出发,我妈就放心了,让我跟你们一道,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不可能。”我笑着说,“我妈跟阿姨聊起过。”

他回头看了看他家的房,估摸着他妈真的在里面,他在犹豫要不要进去问,而确实,此时此刻,我妈才跟他妈打了一通关于我也要去日犁湾的电话,他妈妈的电话又很快打到他这儿,他背过我,站在车后厢处听,不久,挂了,在车道边上站了会儿,不知道想些什么,然后敲敲车身:“叔,开下后备箱。”

我高高兴兴地上后座,向司机打招呼,他在后头把我的行李提上了车,还没坐热乎,他开车门,说既然去了,也订房了,叫上施苒一块儿。

“太突然了,哪儿给她时间准备啊。”

心里头想的是叫上施苒的话你就懒得顾我了。

“我朋友你不熟,你会无聊。”

“舒萌我不是见过吗,司柏林,廖寺彭,也打过招呼啊。”

他点头,关上车门,转头坐上了副驾驶,一副既然我这么说,也就随我便的样子。

日犁湾地处市外沿海区,是夏季高峰旅游胜地,平时驱车两小时左右就能到,但是暑假头天,交通拥堵,我们花了三小时才到。

我很享受这三个小时。

我们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办完入住准备出发了,订的是靠海最近的一家酒店,贵价,居住环境相对来说静谧一点,人数与我猜测的有变,司柏林没来,舒萌和廖寺彭带了一堆朋友来,靳译肯那边还来了几个运动员,是他爸前几年签的一支橄榄球队的队员,都是来冲浪的,彼此之间都很熟。

我放置完行李,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他们正在聊天,廖寺彭问司柏林为什么不来,靳译肯提了他带队打四校联赛的事,上誉输了,人不服气,日常绝交。

廖寺彭笑得弯腰,问了好几句真的假的,他笃定地点头,然后旁侧一女生拍打了他的手臂,笑着解释:“说了他是感冒了,不是四校联赛那事。”

“真就是。”

“你不了解他,真就是!”廖寺彭跟腔。

那女生高高瘦瘦的,很漂亮,我看她的时候,舒萌注意到了我,朝我招手,他们一行人就都看向我,我有些紧张,有些雀跃,在心里头等着靳译肯介绍我的环节,但还没等到,舒萌先声夺人,向她朋友介绍:“这是白艾庭,我们爸妈都相互认识。”

然后指着其他几个女生向我介绍了一轮,指到那高高瘦瘦的女孩时说她叫林雾,是司柏林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

我们相互打了招呼,这盛夏就这么开始了。

日犁湾的空气是咸湿海浪,椰叶,与橘子汽水做成的。而青春期的夏季比往年更潮热,一个下午的时间,冰块在汽水瓶里搅动碰撞的那几下,那些悸动感就已经显露了个大概,靳译肯的心思全在冲浪上,技术又比廖寺彭好,被舒萌抓着教,但这只是个由头,她陆续把她那些朋友都丢给他,但他或许是直,或许是有分寸,转头找了两个冲浪教练来,就继续跟廖寺彭一头扎玩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