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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368)

和鸿胪寺的想法相反,使团却使劲找借口拖延日子,贡噶王子并没有从交易失败里吸取教训,离开在即,他仍非常着急出手他那批坑蒙拐骗、以次充好的赝品。

一拖再拖,拖了二十来天,货物没能出手,可使团也寻不着借口继续逗留了。

宗陌笑了起来,道:“这人贵为王子,却念念不舍那些蝇头小利。可知,国朝赐予本就不少呢。”

封霆起初不想发表议论,但宗陌笑咪咪地看他。

分明在说,“答应为我所用,可你还有所保留”……封霆唇皮微动,终于答:“那些赐礼,又不是给贡噶一人的。”

“嗯……对呀,也有道理。”前世可以做到大将军的人,见解当然不会太差。

贡噶作为最年幼的王子,无兵也无权。想要获取兵和权,就得有钱。出使大华可能是贡噶成年之后得到的最好机会,他如何不贪?这些行动背后,藏着昭然若揭的欲望。

“可张家还没发动……”宗陌皱着眉,补了一句。

自从使团闹事之后,封霆负责跟踪。但迄今一切如常,没有人同他们联系。

想来也容易理解,他们在不易居闹的风波,惊动了太子,抬高了整个事件的关注度。张鉴行事谨慎,当然先避风头。

不过,封霆已经打探到,当日不易居的客人里,确实有张鉴手下。后来也继续盯着使团,但已经换了一批人。

根据这一点,可以确定张鉴挑唆之心未死。

现在宗陌担心的,并非张家不采取行动,却怕他们不在京城动手,改到矢獛回程的路上再联系。

当真这样,会很麻烦,到了京城以外,宗陌如今还力有未逮。

宗陌早在盘算,若发生这个情形便如何,但矢獛没走,她也暂且拖着,毕竟刚来京城,要解决的事务千头万绪。拖得时间愈长,对她愈有利。使团既然离开在即,说不得,就必须加上一篷火了。

“既然他们老不动,那么,推一把,帮助他们动起来吧。”

两人正在计议,小丫头雾思端茶进来,凑到宗陌耳边说了两句。宗陌扬眉,忽满脸喜色。

“相国夫人和小姐明天到大慈恩寺进香?”她兴奋地站起来,“好极了,雾思,明日咱们也去大慈恩寺!”

次晨起来,精心妆扮。

古簪束发,轻提额角,柳叶双眉若刀裁,目光愈见清锐。骨相清奇,鼻梁秀直,唇形描画后略显棱角,令一张脸顿然立体分明。

轻袍缓带,有若天水之蓝。

宗陌容颜清丽但气质清淡,改换男装则掩娇弱之气,有浑然天成之势。在元州,她仅换装束便罢,妆扮出来的小后生有一段天然温软之态。此时稍加描画,从外貌到气质都有改变,象鞘中宝剑,隐隐现出耀目神采、夺然之声。

……

大慈恩寺属皇家寺院,常代皇族做些重要法事,多位大德高僧由天子加封。

皇城根下,尊贵人物如过江之鲫,对大慈恩寺来说,除非皇帝、皇后和太子这三位亲到寺院,其他哪怕皇族嫡系、或位列三公,到大慈恩寺来都不会为之特别清场。

但终归还有所优待,譬方说,单辟出一个院子,不去人头攒动香雾茫茫的大雄宝殿,开放后面珍贵无比的玉佛院。

梁夫人和小姐今日便在此上香。

敬完香,小沙弥将贵客毕恭毕敬请到了偏殿小坐。

梁夫人来之前,早已经知会过此行目的,此时方丈待茶,复提所请。净源老和尚念了声佛号:“老夫人有命,岂敢有违。但……”

最近嘲风献药风声已出,名气大增,络绎就有贵人前来求医。但对净源而言,或因讲经那天生了成见,小和尚热衷往“上游”走的行为,总有些看不大惯。

净源方丈和右相夫妇相交多年,有些话想说,但他方外之人,如何轻言是非,纵然骨鲠在喉,话到中途又改口,“嘲风为皇上开炉炼丹,时常不在寺中。相爷昨日派管家前来知会,老衲已通知了他,想必等会就到。”

遂问起梁夫人近日身体近况,梁夫人笑道“还好”,并把途中一病及时痊愈的功劳全归给了女儿,让素华出来拜见。净源方丈见了,果然极力夸誉“骨秀而气清,貌端则心正”,亲手赠予开光檀珠。

交谈间,净源方丈说起:“老衲最近识得一位年少檀越,他的医道精深,且具慈悲心肠。老衲年已老迈,近来却接连得见这般的后进少年,精华灵秀似都集于一时,可见天睐气运,盛世大华啊。唔,那位小檀越,他今天也要来到本寺。”

这话夫人和小姐都没太留意,净源方丈小陪片刻即告辞,不久嘲风来到。

梁夫人问诊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待嘲风离开,问躲在帷幕之后的女儿:“嘲风小师父方才诊的如何?”

段清萝阅卷极多,虽不懂医道,见解主张是有的。母亲这一问,秀眉微蹙,想了好一会,才说:“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这在她,已经算很重的批评,梁夫人会意一笑。久病成医,梁夫人作为多年老病号,对自己的情况相当了解。适才嘲风基本只在念经,满口“消业、去障、无明”,对脉象表面却不能准确形容,病因、病象,就更加不知所云了。

她心里疑惑,但这位小师父被张鉴引荐给皇帝之前,据说就已初露峥嵘,治愈了好几个不治之症。太子少师张大人非鲁莽之辈,给皇帝推荐自然有所把握,而且,皇帝也因服用他献上的丹药而见效了!

再思及嘲风气度超华,俨然高僧风范,梁夫人叹道:“或许……他们佛家,以佛学除疾消灾为主,小师父确有偌大法力,也未可知的。我等俗人,量来机缘未到。”

问病无果,梁夫人难免有些失望,但想女儿难得出来一趟,大慈恩寺也实在很值得一逛,当下自行午憩,让女儿随处游览。

段清萝戴上帷帽,带着巧珠、香絮,主仆三人自偏院回廊下,一路流连景色。

她生性好静,不喜前院热闹,这时也只在人少僻静之处。

忽然人影一晃,段清萝出奇不意,惊得倒退两步,丫鬟们刚要呵斥,却见来人雪白的僧衣有若浮云飘曳,外貌清雅脱俗,仙人一般。

巧珠呼了口气,笑道:“原来是嘲风师父,吓人一跳呢。”

嘲风合什拜礼,眼观鼻、鼻观心:“阿弥陀佛,小僧打扰,梁小姐切莫见怪。”

段清萝还了一礼,没有出声。

“梁小姐,”和尚似乎有些犹豫,“适才与相国夫人把脉,只怕夫人未能满意?”

段清萝侧身,巧珠给她打起扇儿,遮在两人之间。她方轻声道:“母亲积年之症,也曾问遍天下名医。小师父无须太过在意。”

嘲风合掌道:“未能为夫人解忧,小僧惭愧。小僧必殚精竭虑,谋得良药,以解夫人之困。”

段清萝想,不应诊的药,如何吃得?回道:“多谢小师父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