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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旋舞过来，大约见着元谌实在可爱，没忍住，拥抱了一下，满座喝彩，元谌傻了，登时满脸通红，那少女早旋舞着飘走了。

贡噶王子直嚷嚷：“我也要抱！我也要！”

少女嫣然一笑，大大方方绕过来，同样给他一个满怀拥抱。

未料这一抱就脱不开身。贡噶王子紧抓她的手，放到嘴边猛亲，少女惊叫，他一使劲，索性把她扯向怀里：“别嚷，别嚷，宝贝儿，你要什么？本王子都给你。”

草原舞蹈热烈开放，经常会在当中停下来，给看得顺眼的少年一个拥抱，甚或当场求爱的也不在少数，但在场的舞女除了领头的神黎，其实都非来自异族，只是挑动一下子气氛，乍然遭遇无礼，那少女羞愤下抬手，甩了贡噶一记巴掌。

耳光打得很重，贡噶王子黑乎乎的脸蛋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红彤彤。

贡噶楞了楞，气急败坏跳起来，“铛”的一声，豁然拔出腰间的刀：“臭娘们儿，找死！”

他本就心里窝着火，宗陌好酒好饭招待，面子上略为好过一些，可终归觉着无趣，先前大肆吹牛，特别高调，也因心里头不自在而起。此时借着酒劲，越发卖起酒疯。

劈向舞女的一刀没能劈下去，叫人半途稳稳托住，动不得半寸。

苏伶云淡风清，神情安详，语音微尖：“贡噶王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承蒙宗公子宴请，自图饮酒快活，何必定要闹些是非出来？”

贡噶瞪起豹眼，拼命挣动两下，不料这面白无须的儒衫青年，竟有如斯力道，拿刀的手腕宛如夹在钢钳中也似，难动分毫。狂怒之下，抬脚把桌面一踹，口中大骂：“扎西、塔古，都死了吗，你他妈的给我砸！砸烂这家鬼店！”

第56章

如何收场

使团的两名万骑长都是力大无穷的勇士，扎西稳重些，塔古却没甚么城府，当即暴起向苏伶抓去。苏伶肩头微沉，避开锋芒一抓，在其旧力将衰、新力未生之间隙，随手一带，这莽汉蹬蹬蹬连退数步，犹觉力道如潮涌来，扑得跌坐在地。

把人摔翻，显然已成敌对之势，贡噶一行纷纷起立，亮出兵刃。

苏伶放开贡嘎，没事人般拱拱手：“各位，在下并无得罪之意，可别为了些须小事逞一时意气，惹得朋友也交不成了。”

扎西有些犹豫，却见兵设大人稳坐泰山，和没看见似的，不表态。

没人劝阻，矢獛从人气焰再次冒起，喝道：“不过一个贱人，弄来玩玩又怎么啦？不叫这贱人给王子叩头陪罪，好生陪伴王子，我们没完！”

苏伶不动声色：“你们待怎样个没完？”

贡噶叫道：“皇帝旨意，好生招待本王子，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叫鸿胪寺过来！我要问问他们，皇帝说的话，难道在放屁！”

元谌早气得发抖，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大胆，胆敢侮辱我朝上国，你才放屁！”

他不会骂人，自然贡嘎骂得什么最凶，他也当场还回去。周季辅捂住了脸，宗陌忍俊不禁：两只天下最贵重的少年，“放屁”来“放屁”去，这可热闹了。

贡噶怒不可遏，狂叫：“砸！快给我砸！”

一指场中央早已在发呆的那群舞女，“给我打，打到她们认得谁是祖宗！”

贡噶嚣张惯了，他带的手下大多也气焰熏天，当时掀桌的掀桌，砸碗的砸碗，把才收拾妥当的场地，重新搞成一团糟。

再度打了起来，旁边几处的客人早已退到帐篷边，但苏伶方明显占着上风，又或许他们不舍得白吃的宴席，就有一两个胆小立马想走的，看看别人都没走，也都留下来，只做围观。

苏伶不再出手，塔古等人也不敢找他，气势汹汹往舞女处奔去。

七八名场上舞女被团团围住，并没有想象中的慌张，缩在为首的神黎后面，神情有愤怒，也有不屑。

神黎等热闹等好久了，终于轮到她了，眉花眼笑地把塔古一拦：“有话好好说，有架好好打，我又没躲开，急什么啊？”

众人一楞：？

神黎指住塔古笑道：“喂，这个人，你刚才掀桌子力道挺大呀，来来，让我试试，到底你有多厉害？”

塔古面色阴晴不定，傲慢道：“小女子，没有资格向我——矢獛的勇士挑战！”

他用汉语说这句话，语速极慢，生硬拗口，但总算表达清楚了。

神黎噗嗤一笑：“勇士？原来刚刚被那位文弱相公甩个四脚朝天的就是矢獛勇士啊。”她口齿伶俐，语音清脆，中原口音却也有些违和，两个怪腔怪调的异族人吵架倒也很有意思，笑声从围观众此起彼落地爆出来。

塔古被苏伶摔了个屁股墩子，姿势难看，可远没有象她形容的狼狈，暴跳如雷道：“你胡说！我才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

“四脚朝天！”

“哦，原来你真的有四只脚。”神黎两眼弯弯，笑得都能开出花儿来了。

塔古面皮紫涨，气愤难当，再不管小女子大勇士的，大吼一声冲了上去。神黎稍退，长绡纱一甩，嚷道：“傻孩子们，看热闹躲开些也一样看的，别杵在这碍手碍脚啦。”

舞女们嬉笑着答应：“是，姐姐！”这才纷纷跑开了。

塔古一拳击出扑了个空，眼看一团红纱朝他面上拂来，他怕有什么机窍，紧急间撤回力道，矮身去抓神黎。这时神黎保护着的女孩子们躲开了，再无顾忌，身形转动起来，如旋舞，如飞鸟，塔古东奔西突，哪里捞得着她半片衣角，只听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帐篷偌大的空间里。

元谌又惊又喜，压低声音问宗陌：“这是你手下的人吗？好厉害！”

宗陌也和他窃窃私语：“对，她叫神黎，九襄女巫。”

“女巫？”元谌听到个新鲜名词，瞪大了眼睛。他印象里的女巫又老又难看，时刻躲在黑暗里冒坏水，哪有这样光彩照人，跳得好舞，打得好架。

他忽然羡慕起宗陌来，年纪轻轻，独自跑到京城开了家居大易的店，手下还有这么多美婢俊僮。元谌虽说从不缺少服侍照顾，但哪个宫女能及神黎十分之一的魅力？——自己虽然有权安，可惜玩耍胡闹还行，要做点儿正事，……元谌想了想，他也没甚么正事可做。

宗陌似乎看出他想法，微笑着道：“你也别太小瞧塔古啦，此人力大，外家手法也不错，神黎只是用小巧身法戏他。若在战场上遇到这员猛将，想收拾他也没那么简单。”

好端端的，突然提及“战场”，元谌一怔。

扎西慢慢站了起来，打算下场了。

宗陌眉头亦随之一蹙，他可不想再这么打将下去，赶着开了口：“行了，神黎，你教教这位朋友，如何懂得尊重些些就可以了，别玩啦。”

宗陌之前一直言笑晏晏，态度雅然，这时也未见发作，但只双目一扫，满身的气势油然而起。贡噶和那摩思顿时感到了莫名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