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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节(第1401-1450行) (29/368)
中秋佳节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发展。段清萝的身份被隐瞒,只说是从前云煊、云烨兄妹俩的教书先生之遗孤,何元冲念旧情接来身边抚养。
原要另辟一个院子给段清萝居住,段清萝坚执不从。容夫人也有些担心声势闹得太大,毕竟清萝的身份见不得光,便在澹怀堂后面安排了三间屋子,供清萝及两个小鬟居住。
段清萝虽然悲伤未过,但她念得何家的恩情,费了老大功夫搭救她回来,总是不乐意整天愁容相对的。自次日起,便打点起精神笑脸迎人,苍白颜色略饰妆点更加秾艳流彩。
如此识情知趣,别说何氏夫妇与何云烨,就连原本对公公此举有几分芥蒂认为颇多此一举的方碧荨,也不太排斥她了。
只有雨心有点怅然若失,原本她是小姐最得用的人,什么事都少不了她,自打段清萝来了,小姐明显大大器重段家姑娘,诗赋文章窗下作乐,段姑娘都能答对,两个人凑在一起想到什么写下什么,很多时候段姑娘顺手就把墨给磨了……
还有小姐学制香那个事,原本少不了她在一边做下手,段姑娘来了之后,便改由段姑娘作下手,她除了换换水、擦擦桌,再无用武之地。
好在雨心终归只是小孩,没有定性,段清萝把一切下手顺理成章接管过去之后,除了最初微有怨言,习惯了这种清闲状态,反觉比从前更加逍遥。
尤其小姐又指派给她新任务,让她换了男装多上街去,茶坊酒肆尽管去逛,何家上下不得阻她出入自由。雨心就更开心了,就连书房和分香室里那些下手的下手的活儿,也懒得再多过问。
元州地处极南,就连冬天也少有大冷,八月秋华,气温更和夏天也没多大区别。只是风吹上身,粘腻渐少,厚重增加,而梧桐树的叶子,也渐渐蔫了,转眼到了中秋。
何元冲白天去拜会亲友。何氏在元州以他为首,所以这一天大都是何氏族中子弟过来拜见,他出去见的,主要是朋友。
何云烨知道,这一天他去了齐府上。
容夫人把齐府曾有意求亲的事情告诉了他,何元冲大约考校过齐玄瑢,就此与齐家的来往多了起来。回来个把月,倒往齐府上走了三四回,好在他每次都带着儿子云煊和侄儿明玠,否则容夫人简直要翻脸了:齐总督在外戍边,齐府上只有主母少子,这么勤快简直了!
今天,他的过府却有着充足理由。
边关无事,且兰距离元州不过数日路程,齐总督特意回来与家人共度佳节,别的事都没干,首先一张请柬送到何府上,何元冲便欣然去赴约了。
容夫人心下颇有几分紧张。她对何元冲谈起此事的时候,也曾探过他的口风。提起来何元冲只有一句:“等等再说。”
花鸟使早已离开,待选女子差不多也接到圣谕上京了,齐玄玥和何云烨都不在列。所以选秀方面已经无需顾虑。
只等明年五月后,侄子春考揭榜,她便能理直气壮地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但这齐敬业中秋回转,特邀何元冲,这葫芦里埋着什么药?
说是求亲也不象,这种事自然要对方先托媒妁上门。
莫不是双方还在彼此探底?
容夫人有点气闷,明玠侄子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太好。不然,为什么这么一个十二分的人材放在眼前,丈夫视而不见,却对别人家的小子兴趣盎然?
何云烨也在想着这件事。
前世直到何父病重耽误上京之后,齐家才来求亲的。那时容明玠已故,何元冲自己的前途迷茫,而边关战起,齐家的声势陡然间比前又煊赫几分,当然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一世提前了一年多,而且她和齐玄瑢见过面,深知那少年的心意不会轻易改变。
那么,这亲,允是不允呢?
她在心里盘桓再三后决定顺其自然,父亲不答应最好,他若答应了,许了就许了,反正齐家的战祸就在眼前。到了那时,这门亲事攀和没攀,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何云烨想,这一世她未卜先知,所以,她不会再让父亲生那场奇怪的病耽误起复,如果直到父亲上京两家还没有定下婚约,她和齐玄瑢这一世的缘份,真就烟消云散了。
到了夜间,何府设团圆宴。
宴席设在起云台,这台子造在高坡,扬首见月,下瞰碧波潭,这时候月亮还未升至中天,柔波荡漾一池星子。桂花最盛时节,香气馥郁绕于鼻端。
何元冲回府后,一字未提访友事。容夫人心上压着一块心事,却也不好问。
“明玠的功课,你很久没考较了,”容夫人决定旁敲侧击,“就不关心关心侄儿,躲懒。”
何元冲大笑:“侄儿的功课,我是考较不了。”他手指着女儿,“让这从来不肯服输的和侄儿比一比,能不能比出高低,我可好奇已久。”
何云烨笑而托腮,她喝了两盅酒,眼波盈盈欲流,神态间却有几分慵懒:“爹爹说话好生无赖,谁不知——”
“打马风流探花郎”这句调笑父亲的话未出口,想到身边坐着段清萝,立即打住,转而笑道:“表哥好久没有新诗作了,莫非乏才了?”
容明玠微微一笑,略低眸,有一闪而逝的黯淡。
他这些日子的情绪掩饰得不好,众所周知。容夫人只以为他何等七窍玲珑的心肝,见和表妹的婚配无望,才使他如此,不由得痛惜加不甘,狠狠一瞪何元冲。
何元冲早就猜到她的心事。妻子忍了这么多天,估计今晚要发作,便笑嘻嘻道:“玠儿,如此良辰,做首贺节诗吧。烨儿也做,你们几个,一个都不能少。”
方碧荨一听先离了场:“我去烫壶好酒来,回头云煊输了有酒灌他便乐意了,不然他不认输一准找我垫底呢。”
何云煊笑道:“你就这么不争气!”方碧荨回眸睨他,瞬间改口,“有劳贤妻。”
何云烨噗嗤一笑,就连段清萝也不自禁嘴角微扬。
容夫人看着一双佳儿佳媳,坐在他俩中间的宝贝疙瘩,再看几个少年人,个个玉树海棠般清丽娇艳,不由得心花怒放。如此佳节,团团圆圆盛大华美,若以她心愿,简直不要做官了,只要这天伦之乐足矣。
何云煊口中不说,心里憋着一股劲,输给妹妹和表弟这两个天才怪胎也就罢了,难道他还能输给新来的这位段姑娘?
虽然她是自己随父亲去搭救回来的,各种关节由他打通,跑上跑下很多都由他干了,可顾着男女,极少见面,印象最深只有她母亲自尽她哭哭啼啼哀恸欲绝,那种凄楚的样子他连看都不忍多看。
从没听见她也通诗文。
等到一圈人的诗做下来,段清萝的诗作果然只在中平,不出错罢了。
何元冲拈着胡须,见儿子竟有巴巴热切之意,掌不住笑斥:“你个没出息的,难道要和世妹比个高低不成?你十四岁的诗做得还没她好。”
何云烨却道:“清姐,你得罚一杯。”
段清萝站起来,她的微笑多少还带着拘谨,轻声道:“我做得差了,”
何云烨微笑,并不点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