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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327)
他陶醉地睁开眼,见到正好是今日被他唤过“小娘子”的那位妇人,心下更是痒痒,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捡起她掉落的小瓷瓶。
纪明意好像方才发现自己东西掉了,咬了咬嘴唇说:“那是我的。”
她的声音也十分娇柔,比那最动听的黄鹂还要清脆几分。
曹文轩恨不能现在把她压在床榻上,闻言更用力捏紧了手中瓷瓶,眼神黏成丝地望着她说:“小娘子怎么证明是你的,上头刻着你的闺名了?”
“唔,让我瞅瞅。”曹文轩爱不释手地翻转着瓷瓶,下流地品评道。
纪明意的柳眉倒竖,胸口的火气几欲喷发而出,面上纯良的眼神却多情,口中亦委屈难过地说:“这是我买来给郎君治愈外伤用的良药。这位公子,劳烦您还给我。”
曹文轩听到她说“郎君”两字,目光不由更露骨了,几乎想调戏几句“不如把我当作你的郎君”。
只是刚想说出来,却见到医庐门口,陆承居然冷冷站在那里,他双腿修长,像一只孤高的鹤,眉宇间有嚣张的戾气在隐隐浮动。
——这个杀才怎么在这里?!
比起兄长,曹文轩其实更怕闷声不响的陆九郎。
曹道梁抽在他身上的几十鞭子都不如他打在自己手背上的那一下疼。
他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曹文轩害怕地在心中反复思索。
还是药童看不过眼说:“女客,你在这里我没法继续给这位伤主上药。你既无法证明这瓷瓶是你的,请尽快出去。左转就是药铺,你大可去买一瓶新的带回去给你的郎君。”
曹文轩是这家医庐的老主顾,药童当然是向着他说话。
纪明意不由忿忿地跺着脚说:“你们一个登徒子,一个奸商,都不是好东西!”
药童不以为意地笑笑。
纪明意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为了做戏做全套,她还真的去隔壁药铺另外买了瓶治愈外伤的良药。
她走到离医庐稍远的地方,才与陆承一道上马。
高大的少年骑在马上,双手虚虚圈住纪明意的身子,他低声问:“那个瓷瓶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种蛇血。”纪明意脆生生地解释说,“云客来里有一道从闽地流传来的菜,叫做太史五蛇羹。你吃过没有?”
陆承不爱这种冷冰冰的爬行动物,不管是它的皮还是它的肉还是它的血。
陆承说:“没有。很好吃?”
“我也没吃过,”谁知纪明意娇俏地笑着说,“但它们的血可是好东西,可以止血化瘀、清热肿痛、舒筋活血。”
陆承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嘴唇翕动:“你特地过去,为了给他送良药?”
“当然不是啦。”纪明意殷红的唇角上扬,语调依然平和,只是眼角眉梢散发出怨毒的气息。
她嫣然地解释说:“这些是要经过人工提炼以后才能达到的效果。像这种刚从蛇身上挤下来的蛇血,若贸然涂上去,只会使人的皮肤加速腐臭溃烂。”
“很适合他用,不是吗?”纪明意一双杏眼炯炯有神,她满脸无辜地问。
在见到馨儿身上那些被鞭打、被烧伤的疤痕之后。
纪明意差点起了一刀捅死曹文轩的心——她这辈子委实是被葛氏保护得太好,虽然投生在了更没有人权的古代社会,但是葛氏治家严明,纪家的公子哥虽然有的嚣张跋扈了点儿,却没有谁会做出这类不堪入目的事情。
纪明意真是很久没有见过人性本恶的一面,也很久没有想起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腌臜往事儿了。
她并不怕这种恶毒的手段会吓到背后的少年,即使他们相识时间很短,她也直觉少年肯定理解。
果然,陆承没有反驳或者斥责,只是不动声色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种蛇血?”
“云客来的大掌柜给我的呀。”纪明意顺理成章地说。
陆承又问:“他凭什么把这东西给你?”
“因为我——”纪明意的后半截话被人潮声中断。
他们已经到了云客来门口。
陆承率先下马,刚准备接纪明意也下来,却见到自家小厮枫林正焦急地在云客来的门口张望。
他颇觉没脸地叫住枫林,斥说:“贼头贼脑地在做什么?”
枫林见到陆承,忙小跑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公子,小的终于找见您了!”
“您出来之后,老爷又来了趟院子里,爷没看见您,把小的和松柏都给发落了一顿。他勒令小的马上带您回府去拜见新夫人。”
“您就别和爷还有夫人置气了。小的听说夫人也出来了,还真怕您和夫人撞见。您这装腿伤的事情,爷虽然生气,但看样子是打算睁只眼闭着眼,不准备让夫人知道的,您也给爷几分面子。”枫林喋喋不休地劝说,“小的知道您非常瞧不上新夫人,可既然爷娶了她,您好赖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枫林好不容易将一席话全都吐露完,却见方才与自家公子共乘一匹马的女子突然自个揭开了幂篱,正似笑非笑地挑着唇角睨他。
枫林心里一个突突,他瞪圆了眼睛,直直地望向纪明意,磕磕巴巴地唤了句:“夫……夫人。”
“什么?”陆承脸色骤变,双目湛湛地侧过首去。
只见纪明意居然已学会了自己下马,她抓着马缰,姿态虽不算优雅,双脚却稳稳地落在地上。
纪明意率性地将头上的幂篱取下来,扔给了刚赶来的太平。
“九郎。”
纪明意终于想起来,出嫁前,葛氏曾告诉过她,陆纨的儿子在陆家这一辈中齿序行九,难怪曹道梁一路称呼他为“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