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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5101-5150行) (103/109)
书房的门虚掩着,钟意坐在书桌后面,见到他抬了抬头,又把脑袋低下去了,“进来吧。”
牧鸿舟往门梁上看了一眼,没有看见水桶之类的东西,开门进去了。
钟意面前放了几本相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岁的兜兜”,“两岁的兜兜”......总共六本,一直写到“六岁的兜兜”。
每本相册的封面都是她当年过生日的照片,从粉雕玉琢的小白团子到娇俏可爱的小公主,她从小漂亮到大,万千宠爱众星拱月,头上戴的生日皇冠每年都不一样,世界在她眼里是爱的粉色。
钟意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在A市出生长大到六岁,六岁那年我妈妈去世,我爸带我去了A市生活。”
钟意从未和他提起过她的母亲,这是她心里的一道疤。如今突然说起,牧鸿舟嘴角笑意僵住,有些不安地看着钟意。
“有传言说我妈是被我爸谋杀的,”钟意翻到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照,“你听说过吧?”
“......那些都是传言,不能当真。”
牧鸿舟当然听说过。钟连海落马后,有关他的八卦流言漫漫扬扬满天飞,其中传得最厉害的就是说他早年靠女人上位,麻雀攀高枝,发达以后恩将仇报杀妻夺权,这种狼心狗肺的恶魔简直死有余辜。
那段时间凤凰男这个词被再次拎出来大吵特吵,牧鸿舟强迫症似的一遍遍地刷社交论坛,恐怖地发现钟连海和方碧薇的故事开头与他和钟意是多么的相似——富家女爱上穷小子,天真烂漫遇上野心勃勃,在一起时轰轰烈烈,离开时悄无声息。
牧鸿舟清楚地知道钟意不是方碧薇,他更不会是钟连海,但他仍然感到恐惧。他仍然伤害了钟意,他害怕遭到命运相同的反噬。
“是真也是假。”钟意把一个厚纸包推到牧鸿舟面前,“我妈飞机失事是意外,但如果我爸没有婚内出轨,她根本不会踏上那列航班。”
牧鸿舟把纸包拆开,抽出里面的一沓照片,刚看完几张就放下了,抖着手不愿再看。
“继续。”钟意坚持要他一张一张全部看完。
牧鸿舟看完了,颓丧地坐在椅子上,视线涣散,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书房中起伏。
“我爸骗了我妈,骗她的钱,骗她的感情,今天说着爱你一生一世,第二天就出去和别的女人约会......”
钟意木着脸,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只是眼睛很红,“他是个人渣。”
牧鸿舟抱着她,肩膀抖得厉害。
钟连海伤害的不止一个方碧薇,还有他自以为保护得很好的钟意。对钟连海来说,爱情只是生活的调剂品,可是用来享受也可以拿来利用。
方碧薇出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追究航空公司以及偷拍狗仔的责任,理性过后才是感性的难过,难过以后再陷入自我感动——瞧,我还是很爱我的妻子的,她死后十几年我仍然戴着婚戒。
方碧薇要求忠诚,钟连海力求平衡,他们的婚姻注定是一场悲剧,谁料天公也不作美,这场悲剧的结局过于惨烈了一些。
牧鸿舟紧紧抱着她,他说不出话,对此时的钟意而言,一切安慰或者保证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钟意任他抱着,低低地叫他的名字,“牧鸿舟。”
“嗯。我在。”
“我相信你不是我爸那样的人,”钟意看着腰上温暖精壮的手臂,“但是我怕成为第二个我妈。”
她转身抱住牧鸿舟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烫在他心口,“你一定要好好对我,不要让我变成我妈好不好?”
骄傲如钟意,当年家里出了事她对他只字不提,如今却愿意把所有不堪的过往撕开给他看。牧鸿舟不知道她独自咽下了多少苦才重新对他敞开心扉,但是他知道,以后不能让钟意再受一点点委屈。
他声线紧绷,很认真地说:“好。”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一定要告诉我。”钟意吸了吸鼻子,攥着他的肩膀,“如果你出轨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牧鸿舟眼眶发烫,“好。”
再多海誓山盟华丽词藻都显得空洞,钟意对他提出要求,他无条件答应,无条件以身相许,无条件爱她一辈子,她只要听到他说一句好,就够了。
钟意在他胸口蹭来蹭去,眼泪鼻涕全蹭在他价格不菲的衬衫上,瓮声瓮气地:“你别动。”
牧鸿舟就没动了,等她蹭够了,红着眼睛抬起头,她说:“换件衣服,我们来拍照吧。”
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拍了不少照片,不过都是互相拍对方的单人照。牧鸿舟不知道分手后钟意有没有把那些照片删掉,但是他没有,他三年换了两部手机,所有有关钟意的照片都备份了。
照片专门放在一个相册里,他对着系统自动弹出的命名编辑框怔了很久,翻遍中华词典也找不出一个能够形容钟意的词。她天真又心机,娇气却不骄纵,人生信条是浪漫和自由,可当身陷囹圄时,她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周全。
最后他把相册命名为《小意》。
小意,一个灵光乍现脱口而出的昵称,把牧鸿舟的一生都困在这里。
他们不是第一次拍合照,却是第一次双方都这样认真。从前总是钟意胁迫,如今急切紧张的反而成了牧鸿舟。
他把三脚架支好,调好镜头参数,视野内外落落大方,他们身后恰好对着钟意卧室的窗户。
拍了三套合照,钟意换了三套衣服。一套是她以前最喜欢穿的款式,红色束腰吊带连衣裙,肤白胜雪曲线妖娆,美得艳丽张扬;一套是她在英国时惯常的风格,白底红棕格纹衬裙,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笑着,温婉绰约,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牧鸿舟跟着她一起,她换一套衣服他就也找一套风格类似的,最后钟意穿着她高中的校服出来,牧鸿舟愣住,看直了眼的同时竟不知道他应该穿什么。
钟意从她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球衣扔给他,“你穿这个。”
牧鸿舟拿起一看觉得眼熟,这是他大三参加校篮球决赛时穿的。那是他在篮球队的最后一年,但他当时全然没有想到那会是钟意来看他的最后一场篮球赛。
后来钟意走了,他从大四开始忙事业,辞去队长职务,连带着也退出了篮球队。很多人对他投以鲜花掌声,但他却没有了可以献花的人。
“想什么呢?”钟意催他快点,她的上衣有点小了,尤其是胸那里闷得慌。
牧鸿舟三两下换好衣服出来,闻着面料上专属于钟意的淡淡香味,“这件衣服怎么会在你那里?”
“因为我是牛郎呀,对你见色起意,把你衣服偷了,”钟意点了点他的下巴,弯着眼角,“你就是我的啦。”
牛郎被织女摁着亲到快断气。
钟意细细地喘着,把额角冒的汗擦了,亲掉的口红补回去,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很土的剪刀手,还要牧鸿舟和她一样也做剪刀手。
牧鸿舟觉得太土了,有点抗拒,钟意瞪着他,“我上高中的时候剪刀手很流行的好吗?你小时候拍照没有比过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