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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228)

钟衡凝望着他那逆着光的背影,只见祝深松松垮垮的睡袍搭在了身上,半露着肩头,缀连着细长的颈子,薄光倾泻,身影美好得像一幅画。

“梦与现实是相反的。”钟衡对他说。

对这么冷硬的人来说,这寥寥几个字勉强能算得上是安慰了吧。

回过头,祝深轻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反的。”

说着,他便走出了门。

那尾快渴死的鱼重新游回到了水中。

终于得救了。

到滟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钟衡的司机阿文早就在机场等候了。

祝深知道,这司机大约是钟衡身边值得信赖的人,两人婚事的来龙去脉他全都知道。

“去桃源。”钟衡交代道。

“先生……”阿文面露难色地回头道:“老先生和二太太都在祖宅等着您和祝先生回去吃饭呢。”

钟衡看了祝深一眼,祝深便知道,自己和钟衡这一出夫夫恩爱的戏从他回到滟城起,就要开始演了。

钟祝两家是世交,祖宅坐落在滟城寸土寸金的如意山,一个是6号,一个是8号,高山仰止,风景美不胜收。

祝老爷子枝繁叶茂,儿女个个有出息,祝深行十,是他最宠爱的小孙子,小时候几乎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阿文将车刚开到了钟宅,管家临叔就大喜过望地迎了上来,“小少爷”“祝小少爷”地亲热地喊着。

换做平日,临叔大抵是不会这么热络的,钟衡抬眼看他,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还没问,就见临叔苦着脸小声说:“何太太来了。”

偌大的如意山,是没有哪一户姓何的,而令钟家叫苦不迭的“何太太”,只可能是一个人。

——钟衡的母亲,何萱。

祝深是众星拱月般长大的,可钟衡却不是。

他是钟父早年荒唐犯下的错,十岁才进钟家的门。

若非四年前钟父携妻儿去海岛旅游,遭了空难,钟老爷子不希望辛苦经营了一辈子的集团落到旁系的手上,现在怎么也轮不到钟衡来主事。

何萱从前来钟宅要钱时,佣人们从来都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如今可不一样了,自打钟衡接任集团,何萱三天两头登门,佣人们谁都不得敬她三分,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刚一进门,就迎上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眼眶湿润道:“阿衡,你可回来了。”

这是钟衡的二婶杨莎,三十来岁,一身黛青长裙,优雅素净。

而她身旁的女人稍长些,拾掇得精致华贵,却也是保养得宜的,隐约能看出五官轮廓与钟衡很像,这是何萱。

何萱一见杨莎抹着眼泪,不禁出言刺道:“你哭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衡是你生的。”

杨莎低眉轻道:“我自然是没有福气能生出阿衡这样的好儿子。”

何萱挺起了胸脯,拢了拢臂上白色的毛披肩,不由得有些骄傲。

又听杨莎继续道:“我的运气,大概在嫁到钟家的时候就花完了吧。”

何萱细眉一竖:“你!”

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拿她名不正言不顺不是钟家的正牌太太来说事了,刚想回讽一两句,却见客厅正中的沙发上,钟老爷子的拐杖颤巍巍地敲了三下:“再吵就出去!”

钟老爷子这系人丁不旺,大房的先生太太少爷遇了空难,二房的先生又患病而死,钟老爷子这些年白发人送黑发人,一直郁结于中。

也是没得选了,才将集团的重担交托给了钟衡,为此,堂叔堂伯们没少埋怨。

“祖父,我们回来了。”钟衡挽着祝深走到了老爷子的面前。

“回来就好。”见到了钟衡与祝深,他才稍稍展露了笑颜,朝他们招招手:“吃饭吧,吃饭。”

偌大的饭桌上只坐了六个人,看上去颇冷清些,就这还是钟宅这么久以来少有的热闹。

见到钟衡不住给自己添菜,祝深只好象征性地给钟衡舀几勺汤,两人有来有往,看得长辈们频频把头点,很是欣慰的样子。

只是祝深胃不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自然也塞不下这堆积的小山,只得一粒米一粒米地往自己嘴里送。

饭用了一半,钟老爷子也算看出来了点端倪,便问:“小深怎么不吃啊?不合胃口吗?”

祝深忙摇头,对钟老爷子笑:“合胃口。”

钟老爷子也笑:“那你可要全都吃完。”

祝深点了点头,趁长辈们不注意,把菜又夹回到了钟衡碗里。

钟衡什么都没有说,也没再给他夹菜了。

本以为这就算完。好容易熬完了午饭,长辈们都离桌了,祝深刚要离桌,又见厨娘端着一小碗滑鸡粥上了桌:“祝小少爷,这是小少爷专门吩咐厨房给您做的,您尝尝?”

“啊?”已起了身的祝深疑惑地看向钟衡。

钟衡只道:“喝完。”

祝深:“……”

钟衡不动声色地看着祝深,无形之中倒是加了些威逼的意思。

祝深见他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无奈只得坐下来,装模作样地喝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