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节（第15851-15900行） (318/337)

小孩的皮肤最是娇嫩，轻轻一捏，就会擦伤破皮。

“痛了，也得忍着。”

她依然笑着，松开他的手指，指着客厅里高高的橱柜，“创可贴就在最上面那一格，去拿吧。”

她并不担心一个孩子根本够不到那么高，也不担心他是否会发生意外。

只是将他往前推，差点令他跌落尘土。

然后劝诱道：“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去拿，去抢。谁会主动送给你呢？”

身着美丽长裙的女人蹲在他面前，粲然一笑：“你说是不是啊——小筠筠？”

徐筠往回走，不下片刻，便搬来几个高脚椅，艰难地爬了上去。

他踮起脚尖，去拽柜子顶部的医药箱。瓶瓶罐罐哗啦啦散落一地，摔得粉碎。

他从打湿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包创可贴，绕在指尖，缠了小小一圈。

母亲就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手机铃声响起，她中途去接了个电话。

豪门教养出的女性，语气永远温润优雅。

一如她曾设计出的那些珠宝，历经风吹雨打，仍能维持表面的光滑柔润。

隔着一层阳台的纱窗，他隐约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才四个月吗……好的，不用改了。后果我都清楚……谢谢您。”

转眼间，母亲又走回到他身边。

这次，她的眼里一片沉静，隐隐浮动着一层瑰丽的浓雾。

“小筠筠喜欢妹妹吗？”

她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发。

这个孤僻的孩子，因为常年不见阳光，皮肤显得过分苍白，偏偏头发如墨一般漆黑，像是一副对比度极高的水墨画。领口遮掩的皮肤，满是看不见的伤痕。

“……不喜欢。”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毫无血色。

“为什么不喜欢呢？”她问，“她也是你父亲的孩子啊……”

“不喜欢。”

他握着一直在往外渗血的纱布。

语气比上次干脆了些。

没有为什么。

他早已对周边的事物失去了兴趣。

甚至不懂什么叫喜欢。

母亲忽而笑的更加欢快。

红唇勾起艳丽的弧度。

她凑到他耳边，一阵冷冽而甜腻的玫瑰香气袭来。像是凋落污泥、不断腐败的植物的味道。又混杂着泥土的清香。

“真巧啊，妈妈也不喜欢。”

她喃喃道。

“筠筠真乖。以后受了伤，就该自己想办法了。”

在天真烂漫的春日里，她的嗓音微凉。

*

也许，在很早以前，在玫瑰花全都枯萎之前，母亲，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母亲了。

她是豪门世家千金。

生在勾心斗角的富贵窝里，却又被教养得谦恭娴淑。

可以为爱隐忍，也可以为爱反击。

春风吹皱池塘，慢慢吹来了夏日的湿热。

一年又一年。

徐若川主动为私生女取了名字，整日唤她琳琳，回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抱着女儿爱不释手，为她念童话故事，为她买来各种各样的裙子，还请了最好的家庭教师。

当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儿子就蜷缩在隔壁的角落，听着窗外阵阵蝉鸣，包扎着自己的伤口。

情妇似乎在怀孕时受过惊吓，心理出了问题。绝食，自虐，精神溃乱，日夜受着心理上的折磨与煎熬。

最后母女身体都很差。

二人命不久矣。

缠绵病榻数年，最终先后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