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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节(第56651-56700行) (1134/1305)

大抵是殿门略是陈旧,久久都不曾开启过,是以此番一开,木门吱呀的闷响声极其突兀,又许是周遭太过沉寂,压抑无声,是以将那木门声衬得越发沉厚,只是无论如何,殿门声突兀厚重,一声声的敲击在心,竟是莫名渲染出了一种诡异森冷的气氛。

凤瑶眉头稍稍皱了起来,目光紧紧的凝在那逐渐开启的殿门,也逐渐将殿门后方站着的那满头白发之人看得清楚。

那人,乃大英太上皇无疑。

只是,他却是一人立在门后,身边并无侍奴,也无兵卫,甚至,也无颜墨白。

哪怕这大英太上皇如今正挟制着颜墨白立在门后,只要见着颜墨白安然无恙的站着,她也能彻底的大松一口气,但如今,门后就仅太上皇一人,并无颜墨白身影,她心头便也越发的担忧弥漫,甚至,一道道对未知的恐惧感也肆意在周身窜便。

凤瑶终是稍稍白了脸色,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发僵。仅剩所有的理智在逼迫她继续立在原地淡定着,不曾即刻朝大英太上皇歇斯底里的慌乱吼话,她仅是强行镇定的立在原地,目光就这么静静的凝落在太上皇身上,直至殿门彻底被打开,她才低沉清冷的出声道:“我大周帝王呢?”

这话问得直白,但大英太上皇却不打算直白回话。

他面上逐渐漫出了几许戏谑与傲然,那双正朝她落来的眼,竟微微的泛着嗜血的光,仿佛要啃她肉骨,饮她身上的血水一般。他这种眼神,无疑诡异得可怕,浑然不若正常人那般清明正经,而是全然如坠了魔道一般嗜血狰狞。

“大旭长公主过来,站在孤面前,孤便告知你大周帝王如今何处。”他笑盈盈的出声,语气卷着煞气,卷着蛊惑。

凤瑶神色微变,阴沉沉的道:“如此说来,堂堂大英太上皇,竟有意对本宫拐弯抹角?怎么,打输了颜墨白,便有意在此故弄玄虚?倘若大英太上皇不道出颜墨白行踪,本宫,便不奉陪于你。”

大英太上皇似如听了笑话一般,哈哈猖狂的笑得不轻。

“长公主既是来了,怎还能不入殿内坐坐就离开?孤这极乐殿风景最好,夜色也是极妙,无论如何,长公主都得入殿来坐坐。”待得笑声一停,他阴柔的道了这话,语气仍旧染着几分诡异的蛊惑,但若细听,又不难听出他话语中交织着的强势与威胁。

凤瑶深眼凝他,自知有诈,一时之间,思绪翻涌,也未回话。

终究是来之容易,离开极难。这点,她是听得明白的。

却是正待沉默之际,身旁的百里堇年再度出声,“太上皇计谋了得,我等甘拜下风。只是如今,我等既已是来这极乐殿了,想必或多或少是如了太上皇之意,如此,太上皇既已得了上风,却仍打算在我们面前拐弯抹角的言话?太上皇莫要忘了,大旭长公主,可是大周帝王的妻,是他心中最是紧要之人,这点,太上皇可得掂量掂量,便是长公主真要离开,太上皇当真敢强行逼迫长公主,甚至,敢动她性命?有些狠话说出来虽是过瘾,但若……”

“此处,有你这逆子说话的资格?”不待百里堇年后话道出,大英太上皇已出声打断。

第七百一十五章

交涉无果

百里堇年下意识噎了后话,目光在大英太上皇面上流转一圈,忍不住继续嗤笑一声,“此处的确没有逆子言话的资格。只可惜,我并非你之子嗣,是以,也谈不上逆子一说。”嘶哑清冷的嗓音,卷着几分不曾掩饰的嘲讽。

却是这话一出,终究还是惹得在场大英兵卫们怔了一下,却又是眨眼之际,兵卫们便已全全回神,满身刚毅凛冽的立在原地,戒备强势的朝凤瑶一行人凝望。

“太上皇想要长生不老,又想要另找傀儡打理这破败的大英之国,呵,以此来让你继续安枕无忧的逍遥,不受国事缠身。只不过,往日你是找了个假子嗣来训练成听话的傀儡,如今,则鬼使神差的想要找真子嗣来炼造成傀儡,奈何,真子嗣并非如我这般容易拿捏,稍有不慎,自当连你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如此啊,太上皇思来想去,便想到了用旁人之命来牵制你那真子嗣。只可惜啊,太上皇聪明一世,狡黠一生,却终究得不到旁人真正衷心的辅佐,更得不到所谓的人情温暖,就如往年之际,你得不到心中所爱,如今,也得不到子嗣伴随,天伦而享,哈哈哈哈,这到头来啊,你终究只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住口!”

大英太上皇面上的所有冷笑全然敛却,阴狠的朝百里堇年吼了一句。

百里堇年嘴角再度笑出血来,模样狰狞,凤瑶忍不住低沉道:“皇上还是保存体力为好,犯不着与太上皇口舌之争,免得到时候自己累着了,连握刀的力气都无。”

百里堇年这才陡然反应过来,咧嘴笑着,目光则朝凤瑶落来,“是了,长公主说得对,在下还要手刃太上皇呢,如今自该保存体力,等会儿等着切太上皇的脑袋。”

凤瑶神色微动,并未再朝他言话,目光仅再度朝大英太上皇落去,清冷阴测的道:“这极乐殿,风景自是绝佳,位置也甚好,果然是不俗之地。只不过,本宫则无心与太上皇在此闲聊,如今本宫来的目的,太上皇自也清楚,如此,便望太上皇如实相告,这般一来,本宫也不会差人损你这极乐殿,更也会劝说大周帝王与你大英讲和,你我双方,皆大欢喜;但若太上皇不愿,甚至无心告知大周帝王身在何处,本宫自无留在此的必要,更也无与太上皇商量的必要,自当撤离,太上皇若要阻拦,本宫,便也只有与大周将士们顽强以抗了。”

“大旭长公主何必将话说得这么绝。”

大英太上皇深眼凝她,瞳中逐渐染笑,“你此番来本就是为了见颜墨白,此番来都来了,当真打算空手而归?”

凤瑶静立在原地,并未言话。

他继续道:“激将之法用在孤这里,并无用处,孤这人最不喜旁人激孤,更不喜旁人算计于孤。长公主虽有几分胆识,只可惜,若要在朕面前耍花招,倒也还没这能耐。再者,你如今虽领兵卫而来,但人数极少,寡不敌众,长公主如今,已来去不得,也无任何退路,与其在孤面前示威,还不如,服软的跪下求朕。你不是最爱颜墨白么,既是爱他,为了他在孤面前下跪,想必长公主也是做得到的,只要长公主妥协,只要你跪下求朕,朕自然会确定你是深爱着颜墨白,如此,朕倒是可当真留你一命。”

这话入耳,无疑是在故意的为难甚至屈辱她。

凤瑶心中通透,将他的话中之意也全数听得了然。

在旁的百里堇年扯着嘶哑的嗓子再度冷笑出声,“太上皇倒是好大的口气,竟还要大旭的长公主下跪。太上皇当真以为,我们此番领来的人手不多,进退不得,便只得受你控制与摆布?太上皇虽是精明,但许是也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此处乃极乐殿,乃父皇招魂的地方,倘若这极乐殿毁了什么石狮,倒了什么魂帆,亦或是灭了什么……从不曾断过火的魂灯,那时,太上皇许是该心疼的吧?”

太上皇面色微微一变,目光再度微缓的朝百里堇年落来了。

百里堇年径直迎上他的眼,沾血的面容陡然卷出几分得逞似的嘲讽,轻笑两声,“太上皇英明一世,但终究还是有软肋的不是?这极乐殿乃太上皇毕生心血,无论是此处的一花一木还是这地上的玉石,亦或是周遭的布置,假山为屏的设计,都是经过风水考究,环环相扣,一旦哪处出事被毁,这整个极乐殿的风水,怕也是要受损的。呵,太上皇不是最重风水么?不是还要长生不老,甚至还要招魂么?风水一破,许是长生不老与招魂之事都得成为空话,而太上皇忙碌一生打造的这极乐殿,也将彻底被损,所有心血,全会毁于一旦。”

说着,面上笑容越发浓烈,脱口的嘶哑嗓音则也变得越发嘲讽,“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太上皇可得三思。”

大英太上皇似是终于将他这话全数听进去了,那张冷冽的面上,也逐渐漫出了几丝极为难得的复杂。他落定在百里堇年脸上的目光也越发增了几许杀气,漫不经心出声道:“孤一而再再而三留你性命,倒是错了。自打掐死你娘亲之际,朕便该一并杀了你。”

百里堇年冷笑一声,“只可惜,当初之际,太上皇认为我这枚棋子还有用,并未出手相杀,甚至还有意诈死,任由我在禁宫内兴风,有意让我背负弑群臣,弑百姓的恶名,甚至还要让我来对付大周,从而让你隔岸观火,待得时机成熟之际再出来捡得渔翁之利。你当初,是有意让不想与大周硬斗,却又想彻底拿下大周,从而,让我这个傀儡来与大周拼杀。而你,顶着死亡之名,心安理得的在暗处调养身子,坐山观虎斗,只可惜你也没想到,东临苍那时也开始全然叛变,不曾听你之言来炼制长生不老的丹药了,如此,你终究还是急了,等不住了,开始从诈死中活过来,顾不得满宫之人震撼惊魂之意,亲自操刀上阵,以图彻底结束这场战役。你是想亲自斗赢大周帝王,逼得他对你俯首称臣,而后再强行让他成为你手中下一个傀儡。你也还想以满城之人的血来连造丹药,意图长生不老,千秋而留,只奈何,不仅东临苍不愿帮你,墨玄却不愿与你同流合污,无心为你炼制丹药,再加之大周帝王有意将你困死在国都,你便彻底怒了,等不及了,大肆开始掀风。如今,你终究算是胜了一半,且如今不必多想,也知你控制了大周帝王,只不过,你如此胜之不武,又满心歹毒,你当真以为,你能凭着你的心狠手辣彻底撑到最后?”

冗长的一席话,被他以一种极是鄙夷的嗓音道出。

这话层层入耳,里面交织的要点极多,凤瑶满目起伏,脑中不住的将百里堇年这席话放在脑中层层的思量,一时之间,满心发紧,连带浑身上下都抑制不住的发僵。

往日便时常听东临苍说,太上皇不可小觑,不可小觑。她也一直知晓大英太上皇能掌管大英这么多年,且还能一直王权在握,从不曾被谁颠覆过,便是当初那心狠手辣的大英左相那般野心磅礴,都不曾撼动大英太上皇的皇权,如此,她自是知晓大英太上皇不可小觑,甚至手段极其了得。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未料到大英太上皇会如此的精明与厉害,甚至此番大周与大英对峙,恶战之事一触即发,他甚至从不曾如颜墨白那般一门心思的想要致对方于死地,而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将颜墨白彻底拿下,从而培植成他手中的另一个傀儡。

他竟然敢将傀儡的主意打到颜墨白身上!如此之人的心思,早已不是出人意料可言,而是,深得不能再深,也胆大得不能再胆大。

也是,如颜墨白这般能力非凡之人,一旦被这太上皇培植成他手中的傀儡,而后再让颜墨白为他策马在外战战沙场,那时,这天下江山,皆会全数落于大英太上皇之手。

思绪至此,心底越发了然,却也终究不曾立即言话,而是那大英太上皇冷笑一声,目光杀气腾腾的凝在百里堇年身上,阴测测的道:“极乐殿修建这么多年,各处机关密布,你以为,凭你们几人之力,也想坏孤极乐殿的风水?”

百里堇年分毫不曾示弱,竟是咧嘴而笑,鲜血染上了他的唇齿,此番张嘴而笑,满面血色狰狞,竟是越发慎人。

“只要拼死去坏,又岂能当真坏不了这极乐殿的风水?父皇虽是自信,但太过自信终是不好,毕竟,极乐殿虽机关密布,但这又如何,一旦有人损得周遭风水分毫,父皇这么的多年的辛苦,都将白费,就看太上皇敢不敢冒这险了。且我们此番前来,都是孤注一掷,本是亡命之人罢了,行事自会发了狠的去做。但太上皇不一样,如今这极乐殿乃你的命根,容不得半分闪失,如此,太上皇且想想,此际是说出大周帝王行踪,让我们面见大周帝王之后,再顺你之意坐下来好生谈谈,还是,太上皇也要孤注一掷的围攻我们,到时候,我们顽强反抗之际,倘若伤及到这极乐殿的风水,太上皇后悔都来之不及。”

依旧是冗长的一席话,只是这回,这话似是全然涌入了太上皇心头,一时之间,竟令他眉头微蹙,连带面色都略微有些动容。

他也并未言话,仅是恶狠狠的将百里堇年盯着,两方皆未再出声,徒留气氛缄默,阴沉厚重。

待得半晌之后,大英太上皇终是稍稍松了面色,目光朝百里堇年与凤瑶身上扫视一圈,淡漠阴沉的出声道:“颜墨白如今双腿已无法行路,你二人若是要见,便随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