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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月高高地举着信，念了起来：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秦晨里是我的哀愁……”

“哇——”一种女生全都炸开。那个时候正在流行抄歌词，几乎每个女生手里都有一个装饰精彩的日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抄满了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的歌词，歌词旁边还都贴上一张港台明星的不干胶。几乎可以说，每个歌词本就是每个少女青春的情事，虽然那只是歌词，但是却承载着少女们的憧憬和梦想。所以能够用流行歌曲的歌词来当做信件的内容，这也是当时最拉风的事儿。

刘月红着脸搂住秦婉，倒好像这封借歌词而言情的信是写给她的似的那么羞涩，“秦婉，是《恋曲1990》啊！太美了，我都要陶醉了！”

刘月捧着信笺，闭着眼睛默诵，“我最喜欢那一句，‘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秦婉，这是一封地地道道的情书哎！”

秦婉羞得埋下脸去。不知道这是谁写来的，竟然就连字迹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报纸上剪下来拼接而成。有微微的疑惑，却更有掩不住的少女情怀——羞涩的惊喜，缭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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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坐在广播站里，秦婉的心思便已经飘远。忍不住从备用带子里挑出罗大佑的专辑，将《恋曲1990》的旋律放出。导播的玻璃窗外坐着的已经不是杜欢，杜欢毕业去了遥远的南方城市。一丝萦绕情怀不由得盘绕而起，秦婉对准蒙着红布的麦克风，轻轻地说，“放飞一串旋律，凝缩一段时光。送给所有曾经相聚过的人，送给所有，感怀的心。当时光定格在1990，当心情定格成为留恋，便借助这一曲《恋曲1990》，记录下所有曾经、正在、即将爱着的心情。就算时光会走远，留恋的心却会如蝶永栖……”

校园里，流风轻荡。树叶筛落阳光，白衣浮起青春。秦婉如水澄澈的嗓音静静地在校园上空流淌而过，引起无数会心的微笑。

院墙角落里，层层红叶间，有白衣的少年仰首而笑。目光正是那甜美嗓音飞来的方向，隔着杳杳时空，“凝望”着那窗子之中的笑颜。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这一份心情，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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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冬，就在《恋曲1990》的旋律中翩跹而来。却是一个暖冬，将到年底还没有见到落雪，只是一树一树金色的银杏和果实悬垂的梧桐映住暖暖的阳光，落一地暖黄的叶子在脚边，踏上去，飒飒、飒飒，仿佛踩着时光匆匆而过。

秦婉的课业越发地忙碌起来。高三的沉重气氛一下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更让秦婉微微沉重的是：子衡就要回来了。

秦婉当然知道，这样说，对子衡不公平。不管子衡曾经做过什么，至少，在他高考前的那一段时光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完美。可是，秦婉却始终秦楚地知道，子衡这样的“后退”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放手。他只是以退为进，他只是封死了她拒绝的机会。就像风浪到来之前从来都是平静，子衡只是在酝酿，酝酿更大的、足以一下子便吞没她的风浪。她想提前躲开，却无路可逃。

“子衡！子衡！”身畔周月仪惊喜的呼唤打断了秦婉的出神，抬眸望去，或者已经稳稳停下。汽笛声里，子衡正透过车窗向月台上接站的人们挥手。

秦婉也赶紧打起精神来朝向子衡的方向微笑。却还是止不住小小的惊愕，因为车门起处是子衡走下来之后，却没着急走过来，反而是转身朝向车门里伸出手去。一只手放进子衡的手心，穿着大红羊绒大衣的王小可娇羞地跳下车门。

王小可……终于也回来了，曾经以为已经避开了的一些事情，好像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原点。

看见子衡握着王小可的手一步步走来，周月仪也有点惊慌。周月仪低头望了一眼秦婉，笑眯眯地说，“咳，都这么大了还习惯手牵手地走路。小时候牵惯了也就罢了，现在怎么还没改了习惯……”

秦婉知道这是周月仪的善意，她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可能在所有人的眼睛里，她都已经跟子衡是一对儿——这也没关系，反正她自己心里不是，就够了。子衡拉着谁的手，又有何妨？她只是反倒更开心罢了。

却也有不明就里的人，巴结陆副市长的人张扬地惊呼，“子衡，这是你女朋友吧？真漂亮！”

子衡微笑，竟未否认。

第119章

子衡见过了一圈的人，终究不可避免地来到了秦婉面前。嗓音温润而来，“秦婉，我回来了。”

秦婉仰头。暖冬的阳光，金灿灿、明晃晃地映入了她的眼底。她忽地，看不秦子衡。只是觉得他又长高了，曾经的少年仪态，几乎已经褪尽；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经是成熟的男子。

秦婉微笑，“子衡，欢迎回来。”

都是脉脉一语，都没有夸张的声势，却宛如这暖冬的阳光，和煦、温暖。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溢在子衡和秦婉身周，王小可自然最先感知到。嗒嗒嗒，王小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亲热地抱着秦婉的肩头，“哎呀秦婉，你都来接我们，真好……秦婉，半年没见，真想死你了！”

秦婉惊愕。

王小可却径直握住了秦婉的手，将她从子衡身边扯开，“秦婉，半年没见你怎么变漂亮了啊！皮.肤这么好，是不是被谁给滋润了，啊？哈……”声音虽轻，却足够传进子衡的耳朵里。满身的温暖阳光，却照不进子衡心底的寒凉。

秦婉倒是坦荡微笑，“王学姐，看到你跟子衡一起回来，你们两个人在北京还好吧？在一个学校里，彼此有个照应，真好。”

王小可回眸瞟了子衡一眼，子衡正在客套地跟一个企业家说话。王小可咯咯一笑，低下头去凑到了秦婉的耳边，“秦婉，告诉你哦，你要帮我保密——我跟子衡在校外租了房子了……”

秦婉心中一震。就算还没上大学，她也明白王小可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可咯咯地笑，“学校的宿舍太破了，宿舍楼还是五十年代的老楼，走路地板咯吱咯吱的不说，偶尔还闹耗子！就那么个房间，还要十三个人一起住，我都要疯了……”王小可说到宿舍就是满腔的苦水，“而且学校啊、学院啊、系里啊，还总有一帮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人，隔三差五地检查宿舍，非要被子怎么叠啊、墙上不许挂画啊，不许安床帘啊……NND，比苍蝇都烦人！索性，老娘不住了，老娘自己出去租房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秦婉默默垂首。以为王小可这样的人进入了国内最著名的院校之后，会自然受到熏陶，气质华贵起来，却没想到，一个学期下来，她不但丝毫没见收敛，反倒回来一口一个“老娘”地自称着。真不知道如果她妈听见她这样自称，会是什么心情。

王小可看秦婉对她的话题不怎么感兴趣，不觉有点讪讪的，却也只是一瞬，随即挑着眉毛娇笑着说，“秦婉，我告诉你哟，你会后悔的……”

秦婉惊讶抬眸，“后悔？什么事？”

王小可得意地笑，“子衡肯定想跟你在一起……可惜你不要他。你可不知道，子衡的滋味儿有多妙……”

秦婉怔住。

王小可低低地笑，“他能一整夜都不停下来，让我——高.潮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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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有点慌了。她还没尝试过跟旁人这样大张旗鼓地讲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这人是王小可，而她讲的又是子衡的事情！

秦婉惊慌地回眸去望向子衡。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子衡没有听到这一切——却，失算了。子衡就跟在她身后，就神情难测地盯着她的脸……

子衡家和王小可家都来车接人。秦婉惊慌之中忙告辞。周月仪一看子衡跟王小可的这种情况，就也不好继续挽留秦婉。子衡则难测地始终保持着沉默。

秦婉努力微笑着跟子衡道别，“子衡，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擦肩而过的瞬间，子衡极低极低地说，“晚上到小木屋来……”

秦婉一怔，惊讶地望着子衡。子衡一笑，垂下头去，抬步走开，却秦晰地将一句话送过来，“不来的话，你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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