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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55)

季越斟酌再三,问道:你说,爱情是什么东西?

这问题太傻了,像是小孩子问出来的。季越按灭屏幕,攥紧手机,仰头闭目,睫毛在颊边微颤着。

对方很快回道:不存在的东西。

季越意外,周六的电影、书籍中不乏以爱情为主旋律的作品,想不到他会劈头盖脸来上这样一句。

他虚心问道:不存在吗?

对方秒回,语气很肯定:所谓爱情的产生机理,科学上已经解释得很明确了。人类的悲欢不可能相通,有什么能让两个个体真的联结在一起呢?

季越还没说什么,对方又道:你现在的生活,难道不已经足够有秩序且令人满意了吗?J,我不认为你有必要让自己陷入到不确定的情感中去。

周六不愧是他的知己,话全说到他的心坎里。的确,季越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等着他入手的有趣的事情多不胜数,每一件对他来说都有十成的把握。而爱情——说出来就带着傻气的两个字。

那是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每一门学问都有人著书立说,可是爱情是没有公理和证明的。唯一比较公认的理论指导是一个德国人写的《爱的艺术》,许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曾拜读过,那时书中的许多假设就无法令他信服。

陈非总是说他年纪白长了,五岁和二十五岁一样成熟。事实上当然不是,他年少的时候也常犯蠢,最过火的一次莫过于帮陈非一手筹划了离家出走。

彼时陈非十三岁,家里常年只有一个保姆作伴,生活很是无趣。她小小年纪手里已经有大把的钱,缺的是陪伴和自由。他精心做了一个七天的计划,目的地从江南到川渝再到香港,把每一步的时间,要雇的司机、保镖和导游,以及行李用品都安排好了,最终成果是一个树状图,为防她的心情变动导致行程变化,每一步后面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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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自得其乐,与准备一场赛车、练习一支奏鸣曲的心情别无二致。他准备好一切,却完全没有想过亲自带陈非去。以己度人,他觉得跟着别人走,无非就是一次旅行;自己走完全程才有意思。

计划的开始形式并不重要,不过是在门口递进了一张纸条,陈非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错过了他为她订的两张机票,幸好还有第三张。

纸条上写的是“意外之旅”,并未告诉她目的地,她也真的就随着性子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一出现下一步计划,马上就会在附近找到接应她的人。无论多么难订的餐厅,或是提早售罄的门票,都会奇迹般地订到。

他帮她找好了搪塞的借口,去杭州参加国际中学生模联大会,还有全套证据,主办方寄来的邀请函和纪念礼品。只是最后不知怎么还是在她父母面前捅出来了,她被罚跪了六个小时。

天地良心,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用罚跪这种手段教育子女。季越从此私心里一直看不大上陈非的父亲。

他是在若干年后,年纪渐长,才觉得当年的自己很有些脑残的成分的。固然他安排得很周全,连机票都准备了三张,可是人身上那么多不确定性,岂是一个树状图可以概括的?假如她连第三张机票都错过了呢?假如任何一步出了岔子呢?

季越重叹了一口气,心想不能怪陈非屡次试探,他自己又何尝始终保持清醒呢?起码他从未试着去理解她。当年不理解,她为何在杭州的酒店里睡了七个晚上直接飞了回来,让其他计划全无用武之地;如今他竟也不曾换位思考过,一个小女孩对着喜欢了很多年的人,肯保持距离才是奇怪。

可是,她到底喜欢我什么呢?季越心想。

第十五章

酒吧

“谁让他爱我了。”陈非嘴硬道,“要是他爱我才没意思呢。”

“那你图什么?”沈瑶冷笑,“都成年人了,努力争取并不丢人,没必要装云淡风轻。”

“我没装……算了,你不懂。”陈非顿了顿,“光是喜欢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人幸福了。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有时候并不重要。”

“我没你那么高的境界,的确不懂。”沈瑶叹口气,“陈非,你喜欢布朗尼,喜欢巴宝莉,喜欢看小说。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觉得只是单纯喜欢就好,不吃不买不看也没关系呢?”

“这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无非就是,你想要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可以得到,而越哥永远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何必说得这么直白。”陈非捂脸,“我觉得,兴许,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就得这么直白。”沈瑶总结陈词,一锤定音,“姐妹,我已经劝过你很多遍了,今天不得不再劝一遍。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陈非瞪她一眼,不说话。揽过酒杯灌了两口,不说话。一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点着什么,虽整个人面对着沈瑶,却有一半身子笼罩在阴影里。

“轻点灌,这酒度数挺高的。”

“只要我不想,还没有酒能把我灌醉。”

沈瑶知道她的酒量,也没再劝。她们来的是一家清吧,客人主体是上了年纪的外国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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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待得久了,说话变得清楚干脆,日常穿着老头背心和裤衩,唯有聚集在酒吧喝酒胡侃的习惯,改不了也不想改。

听一群外国面孔,用英语、法语、意大利语,或者就是普通话,舒展着眉头认真聊天,不得不说挺下酒的。

背景音乐正好放到曾轶可的《最天使》,沈瑶愣了一下,看向陈非。陈非苦笑,这首歌简直是时代的眼泪,有一阵把她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天天抱着吉他在季越窗下弹唱。

简直是对牛弹琴。

“怎么偏偏放这首歌。”陈非把酒杯里的冰块也倒进嘴里,冻得舌头都麻了。

话音刚落,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最恨你/那么久都不来见我一次

最爱你/当远处传来你的相思

最容易想起/最难忘记

最想要得到/最害怕失去

最初的陪伴/最后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