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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并没有直接应下，斟酌着答道：“在这之前，我想烦请大人将疫情发生的全部经过如实告知，再带我去看看那些染疫之人，方能对症下药。”

祁缨见他说得在理，点点头，开始回忆。

三日前，赫连沣带兵攻出城外三十里，原本一切都极为顺利，眼看就要夺取萧晏所据的襄城，谁料梁军突然反守为攻，同时抛出许多烟弹，弹雾沾在人身上，犹如中毒一般身上奇痒无比，将士不堪忍受，纷纷跳入江水之中。自那之后，水源便被污染，城中开始出现疫情，扩散速度极快，每天都有几十人死去。

程风看过城中特意隔离出来的几处安置染疫之人的地方，那些人中有士兵，也有普通百姓，身上的皮肤几乎全被抓烂，痛苦不堪，生不如死。

程风皱紧眉头，神色极为严峻：“大人，据我观察，这并非是疫症，而是中毒，此毒出自西荻，名唤‘荼蘼’，毒性凶猛，沾者必死无疑。”

祁缨大惊：“你可有解毒之法？”

“不瞒大人，十二年前，我随父母云游四方，途径西荻时曾有一村庄，整座庄中之人都不甚染上此毒，后经我父母研制出解药，才救了那村中上百口人。”

祁缨闻言，长舒了口气，对程风的态度越发恭敬：“那一切就有劳程大夫了，不过在此之前，请随我去看看我们王爷。”

元亭姝猛地转身，撞上她惊诧的目光，祁缨虽有所不解，却无暇多想。

“王爷当日也中了此毒，毒雾入眼，如今不能视物。”

元亭姝原本还奇怪为何不见赫连沣，得知他竟然中毒，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脚步虚浮着跟在祁缨和程风身后，一路来到僻静的后院。

许是怕传染了其他人，院中只有一个士兵打扮的人伺候。

赫连沣听祁缨介绍完，侧头朝他们的方向“看”去。

他的双眼缠着纱布，辨不清神色，唯有下颚露出的线条依旧刚毅肃穆。

似乎瘦了。

元亭姝暗暗攥紧拳头，明知他根本看不见自己，还是不由地心里发紧。

“小妹，过来帮我一下。”程风转头叫她。

元亭姝稍显迟疑，走上前去。

赫连沣虽然看不见，耳力却是极好。“看”向她，竟露出一丝淡笑：“程姑娘的医术怕是不及其兄吧？”

程风淡定地为他拆着纱布，眼睛都不眨地胡诌道：“小妹自由顽劣，于医术上的确一窍不通。王爷是如何得知的？”

“她身上没有药草气息。”

元亭姝接过被拆下来的纱布，身子微微发抖。

又听他道：“我的样子丑，吓到程姑娘了。”

“王爷脸上这道疤是旧伤吧？像是野兽所为。”

赫连沣“呵”地一声轻笑：“程大夫好眼力，的确是被棕熊抓伤的。”

“棕熊？南朔并无此物种。”

“是八年前在北燕遇到的，为了救一个小姑娘。”

元亭姝心中一震，纱布自手中滑落在地。

“程姑娘怎么了？”赫连沣脸上依旧挂着笑，祁缨和程风也一同看向她。

“既然脏了就不要了。小妹，把药箱里那个紫色的药瓶递给我。”

她忙背过身去找药，无人看到她眼中泛出的泪光。

“显然当时是草草处理才留下的旧疤，却也并非不可去除，王爷可要去掉它？”

赫连沣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

“还是留下吧，虽然她早已不记得了，可是，我不想忘记。”

第二十一章

解毒

程风忙到深夜才配制好解药，抬头瞥了眼一直跟在身边的元亭姝，见她眉头紧皱，半点不敢放松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句：“看你的神情，似是对我的医术非常怀疑。”

她一愣，有些心虚地转过头。

自己表现地有这么明显吗？

程风见她不说话，叹道：“既是如此，明日就先用赫连沣试药吧。”

“你——”元亭姝叫了一声，哀怨地神情令他忍俊不禁。

“不逗你了，”他收起笑意，严肃认真地道：“我以去世父母的人格担保，这药绝对有效。”

有了这句话，元亭姝终于彻底放了心。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给那些人送解药吧。”她怕自己再待在这里，迟早会露出马脚。

谁料，程风却干脆地拒绝了她的提议：“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第二日一早，程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独自出去了。

直到见到祁缨，元亭姝才终于明白，所谓的“更重要的任务”是什么了。

“王爷素来不喜侍女贴身伺候，不过那些士兵们都粗手笨脚的，做不得这精细活。既是程大夫极力推举了你，想必应该是个得力的。”

祁缨抱臂看着她，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这番话乍听起来没什么，细品后，怎么好像隐藏着几分不满和……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