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601-650行） (13/31)

她努力克制住全身的颤抖，走向最深处的牢房。

容嫣双手被吊起，青丝凌乱，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扯出一丝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公主，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还是别看的好。”

“容姐姐，你来南朔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事到如今，元亭姝再也不会相信，她只是元祈派来探望自己的人。

她冷笑一声，目光透过面前之人，仿佛看到更深更远的地方。

“除夕那晚的烟火很美吧？”

容嫣话锋突然一转，元亭姝有些错愕，紧接着，却听她凄惨的笑声回荡在整座牢房上空。

“你可知道，那其中有我哥哥的尸骨？”

去年秋，东翀被赫连沣所灭，有皇室旁支流落北燕寻求庇护，两国都与南朔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东翀的人三番两次入宫游说元祈，最后终于被说动，因北燕盛产硫磺和硝石，而东翀则提供人手，由容垣带领，以朝贺为由混进了南朔，伺机刺杀赫连沣。

谁料赫连沣竟提前得到了风声，派人埋伏绞杀，那些原本要轰炸掉整座南朔京城的火药，最后竟变成了赫连沣向元亭姝示爱的烟花，多么讽刺！

容嫣在看到烟花的瞬间，就知道容垣已经出事。

容家留下的那些死士要护送她即刻离开，她却固执地选择留下。她要等到赫连沣回来，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为兄长报仇雪恨。

“公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报仇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你的兄长，背叛养育你的北燕？”

元亭姝的耳边一遍遍回想着容嫣最后的那句话。

她被质问地哑口无言。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当时，是什么令她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

她也是想要他死的啊！

书房的灯还亮着，赫连沣对窗而立，像是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见过人了？”

元亭姝点点头，虽明知是奢望，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开口：“你可不可以饶她一命？”

赫连沣转过身，夜凉如水，照在他的面具上，寒气四溢。

元亭姝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放了她，她又会放过我吗？”

“是你先杀了容垣！她想要为兄长报仇。”

元亭姝红了眼眶，容垣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长的，自小就成熟知礼，在她心中，比元祈更像哥哥一样的存在。

可是他还那么年轻就死了，他唯一的儿子还不足百日，还不会叫“爹”。

“他们都想杀我，”赫连沣走近，单手拧过她的下颚，迫使她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看向自己，“连你也想杀我，是吗？”

元亭姝没有回答，她无法否认，却也不能承认。

“我求求你，只要你放了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她放下身段，软语央求。

“好！”他轻笑出声，转身取了挂在墙上的佩剑扔向她。

“亲手杀了杨清越，我可以饶那个女人不死。”

元亭姝心神一震，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死死盯着那把剑，颤抖的手一次次伸开又握紧，终究没有力气去捡起来，跌坐在地上，眼泪簌簌而落。

“我会给她留个全尸，送回北燕。”

“王妃，你一整日没有吃过东西了。膳房刚刚送来的元宵，趁热——啊！”

玉藻一声惊呼，眼睁睁看着元亭姝袖子一挥，连碗带里面的元宵一并被扫落在地，甜糯的香气四溢。

她吓得不敢再出声，过了半晌，方慢慢蹲下收拾满地狼藉。

临去之前，玉藻小心翼翼地叹道：“公主，奴婢什么都不懂，可奴婢看得出来，王爷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好。可是别的人呢？皇上、还有容姑娘，他们一心想要王爷的性命，他们可有想过您的处境？可有想过一旦他们真的杀了王爷，您该如何自处？南朔的人会放过您吗？”

玉藻已经很久没有唤过她“公主”了。

元亭姝又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只是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容嫣和杨清越，她只能选择一个。

不论她选择了哪一个，无疑是将另一个亲手推向地狱。

往后余生，她再难安寝。

赫连沣，你够狠！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官道上，因车行得极稳，里面的人丝毫感觉不到任何颠簸，袅袅熏香中，萧晏闭目假寐，享受着侍女们为自己舒筋松骨。

“啊！”

侍女惊呼一声。

萧晏缓缓睁开眼，瞥见飞落在桌上那个荷包，抽出里面的字条，一双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