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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节(第14451-14500行) (290/293)

贾琏本就喝了不少酒,回来又是砸门又是打人,这一通折腾下来人也是愈发气血上头,站不稳便索性整个人压在对方身上打,跟滩烂泥似的死沉死沉怎么也拽不动。

三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愣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次被弄得四脚朝天人仰马翻、几乎都快力竭之后方才勉强将他给拽下来控制住了。

彼时,躺在地上的门房已然满脸是血,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连哀嚎的声音都没了。

“还有气儿,快去叫大夫!”

“都给老子撒手,老子要打死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王八犊子!撒手!你们也都瞧不起老子要造反了是不是?仔细老子连你们一起打死了事!”

贾琏拼了命想要挣脱上前,那副疯狂的架势着实可怕得很,就跟发了疯的野狗似的毫无理智可言。

无需怀疑,这会儿一旦真撒开手叫他扑上去,那门房指定得交代在这儿。“哎呦我的爷诶,您快别闹腾了,真闹出人命来可就出大事儿了!”边劝边铆足了劲儿将人拖着走,死活是不敢松懈半分的。

但贾琏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仍在手脚并用疯狂挣扎,嘴里更是片刻不停歇地咒骂着,张口娘啊老子闭口隐私器官,极尽污秽下流肮脏粗鄙。

说句实在话,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本身都不是什么文化人,平日闲暇无事私下里凑一块儿吃点酒吹牛打屁也时常满口荤话,但此时此刻听着他这些叫骂的话却仍觉有些不堪入耳。

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子就忍不住撇嘴,“我说您就消停些吧,还当自个儿是荣国府的主子爷、一个不高兴随意打死个人都不叫事儿呢?您最好是盼着些他好,否则明儿官爷就该上门来抓您回去蹲大牢了。”

也不知是先前那段时间的牢狱之灾太过深刻还是怎么着,一听这话贾琏登时就抖了一下,竟意外不闹腾了。

原本还在暗暗懊恼自个儿嘴快的小子见此情形愈发稳了心神来了气势,接着说道:“咱们可不是你们贾家的家生子,一家子老小被捏在手里头是有苦不能说有冤无处申,凭你们喊打喊杀的……琏二爷,今时不同往日,您可就听出句劝,收收您那大爷脾气罢。”

今时不同往日……今时不同往日……

恍惚间,王熙凤那居高临下满含鄙夷不屑的眸子似又浮现于眼前,刺激得贾琏一阵眼前发黑,几欲晕厥。

正要发作之际,另外一个年长些的赶忙打岔,“您今儿吃了不少酒吧?奴才先扶您回屋沐浴,稍后再喝一碗醒酒汤,明儿起来应不会太难受了。”

贾琏立时想起另一桩事,“先不回屋,爷要去老太太那儿回话。”

“啊?这个时辰老太太早歇下了,您不如先好好睡一觉明儿一早再去回话?”

“不成!忒重要的事儿,老太太眼巴巴等着呢,我可不能耽误!”顿了顿,自嘲地嗤笑道:“我贾琏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啊,如今人人都能来踩我一脚,我敢招谁惹谁呢?”

“……”

几个人都无语了。

在外头喝成这副德行才回来,可没瞧出多重要多挂心的意思。

看出来这人摆明就是要耍酒疯,几个人说了几句不成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了,省得惹恼了他再落得个门房小子那样的下场,上哪儿说理去?

要去闹老太太就由着他罢,看老太太收不收拾他。

一下午打发人瞧了无数遍,那叫一个望眼欲穿呢,结果可好,三更半夜喝得烂醉回来。

这不是上赶着讨打讨骂去的?

对贾琏早已心存不满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眼神里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由于几人的有意放纵,喝得头重脚轻的贾琏一路很顺利地来到了老太太的院子,也不管门口婆子的阻拦,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吵大闹,不管不顾非得要见老太太不可。

“怎么回事?何人喧哗?”房门打开,鸳鸯从里头探出头。

一看见贾琏那张脸,本就紧锁的眉头更是拧成了一团,尤其嗅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更是将“不满”两个字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还当你是被什么事儿跘住了,结果竟是忙着吃酒去了?吃得烂醉不说,三更半夜耍酒疯耍到老太太跟前来,你究竟是想干什么?你的眼里还有没有老太太?若是将老太太给惊着了你担待得起吗?”

“打量着亲老子不在了没人管得了你了是怎么着?仔细我明儿一早禀了二老爷去,看他抽不抽你这混账!”

贾琏登时就炸了,不假思索抬脚便踹在了她的肚子上,“这个看不起我那个看不起我,连你这作死的小蹄子也敢指着爷的鼻子骂?你算是哪根葱?老子就是再怎么落魄也轮不着你这么个贱婢蹬鼻子上脸!”

“还仔细你明儿禀了二老爷来抽我?你仔细仔细老子先叫牙婆来将你提脚发卖了出去罢!贱婢!”

深宅内院里头,便是老太太老太爷跟前的小猫小狗都要比旁人更加金贵几分,这是自古以来约定俗成的孝道。

作为贾母跟前最得力最受宠的心腹大丫头,曾经她在荣国府的地位自然也是高人一等,上上下下的一众大小主子没哪个不给她三分脸面的。

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习惯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多多少少难免有些模糊了身份,若不然也万不敢当着贾琏的面啐他一脸。

眼下冷不丁这一脚踹过来,直将她给踹了个四脚朝天,摔得是晕头转向,腹部剧烈的疼痛令她不禁蜷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身来。

“认清楚自个儿的身份!老子再怎么着也还是这个家里的主子,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的都上赶着要骑到老子的头上屙屎拉尿来了,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下贱坯子!”

汹涌的气血直顶天灵盖儿,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狠厉的光芒,嘴里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忍不住又朝她的肚子狠狠踢了一脚方才迈开步子直奔内室。

鸳鸯经不住凄厉惨叫一声,眼泪珠子瞬间就涌了出来,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眼神中满是错愕惊骇。

里头,本就觉轻的贾母早已被惊醒,也将外头发生的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一时只气得两眼发黑浑身直哆嗦。

甫一看见贾琏的人影,她便抱起一旁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孽障!孽障!几口黄汤子下肚就不知自个儿姓甚名谁了,耍威风耍到我屋里来,你是失心疯了不成?”

“在谁跟前受的窝囊气你找谁去,仗着点子酒气回来窝里横算个什么能耐?没用的东西,跟你老子一样的废物蛋子,活该窝囊死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没用的东西、废物蛋子、窝囊……落在贾琏的耳朵里顿时就变了味儿,一下子就狠狠戳中了他敏感的神经。

“铮”一声嗡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刹那断裂,彻彻底底。

“住口!”

一声厉喝乍起,震得人眼冒金星。

正处于盛怒之中的贾母瞬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般,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只见他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两眼猩红戾气横生,狠厉而又癫狂,令人心惊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