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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153)

后者闻言瞬间清醒了,起初的散漫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这桩案子的幸存者除了林漓,还有谁?”

“很抱歉,我们做记者的,首要规矩就是遵守保密条款,绝不泄露被采访者的信息。听口音,你也是华人吧?你应该知道国内有句老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相信,如果是你经历了这些事情,你也不愿被人找到,再回忆起痛苦的过去。”贝拉快速地挂断电话。

江彦无奈地说:“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有些棘手。”

许夜笙却垂眸,拨弄自己的指甲,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胡乱地飞舞,犹如被海水浸泡、四处悬浮的海藻,带点儿虚无缥缈的神秘感。她眯起眼睛,嗓音平淡无波:“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想从她的口中得到想要的信息。我说了,我走上这条路不容易,为达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不知江彦听懂没有,许夜笙也毫不在乎。

她走上这一条路,本来就是赌上自己的命,什么都敢做。

江彦淡然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他微微地抿起唇瓣,唇峰凛冽。

意大利的夜晚很静谧,十点以后,路人稀少,几乎没人出门,不太安全。江彦把许夜笙送到宾馆的楼下,对着电话叮嘱:“你接着电话,等到房间再挂断。”

许夜笙没有拒绝,在异国他乡还是谨慎些好,人生地不熟的,难免吃亏。

团长和前台打过招呼,许夜笙报上名字,出示护照,很快便有人给许夜笙送来房卡。许夜笙根据房间号,一步步地踩着柔软厚重的天鹅绒地毯朝上走。壁灯的光线昏黄,天鹅绒地毯柔软的质感凸显到了极致,而壁纸是印满荆棘蔷薇的淡粉色,不突兀,色调朦胧,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错觉,让人觉得宾至如归。

叶昭不愧是很懂得享受的上流人士,审美品位可见一斑。

许夜笙将房卡插入门锁,待解锁声响起,她按亮手机屏幕,挂断江彦的电话。

屋内铺满了地毯,脚下的触感软滑,缓解了她的脚走了一整天的酸胀感。空调早已被开到舒适的温度,室温不显得燥热,也不会让人感到阴冷。

她还没来得及开灯,黑暗幽深的玄关甬道里突然响起男声,嗓音清冽,那人是她熟悉的人:“许小姐回来得真晚,让我好等。”

屋内的灯光倏忽亮起,叶昭的脚下是一片玫瑰花瓣,房间被布置成了花海的样子,让人入目猩红,惊心动魄。

许夜笙不知该感到惊喜还是惊吓,还没来得及戴上假面,最疲惫无力的一面落入叶昭的眼底,让他一览无余。

许夜笙强撑起精神,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问:“叶先生怎么会有我房间的房卡?”

叶昭闻言,一言不发,眼睛倏忽眯起,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瞧得许夜笙心底直打突,不知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许夜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左脚足尖轻点在右脚的脚后跟处,做出逃离的姿态。

叶昭笑开,笑意却不及眼底:“你还真是奇怪,最初对我投怀送抱,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后来你对我不理不睬,我示好,你还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你究竟图什么呢?你是要钱,还是要我的人?我以为你想循序渐进,所以我给你安排惊喜,满足你的愿望,像我平素和其他人恋爱那样。可你又退避三舍,时冷时热,是欲迎还拒,还是另有计划?看到一地的鲜花,一般人的反应都是欢喜,你却只在意我是怎么来房间的。”

“我……”许夜笙心中的警铃大作。她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自以为保持距离也能套得住叶昭?别人不是傻子,她怪异的一举一动被他尽收眼底。

她舔了舔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最开始,我接近叶先生,的确抱有目的。整个芭蕾舞团的舞者都和我一样,想要接近叶先生,想要得到你的资助,想要走得更远,走向更大的舞台。可当我放下身段和你接触,甚至是亲近……我发现我做不到。叶先生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我是一个传统的女孩,不是那种可以出卖身体的人。所以我退缩了,想做回自己。如果叶先生愿意,我想我们就从普通朋友做起,直到互相爱慕,像正常情侣一样——”

“你觉得,我愿意和你细水长流地恋爱吗?”叶昭突然打断她的话,冰冷地问。

是呀,许夜笙的这番话看似天衣无缝,她却唯独忘了揣测叶昭的心理。

他有权有势,美人美酒什么都不缺,许夜笙凭什么能接近他、留住他呢?

许夜笙惊恐地发现,自己这步棋错得离谱,她甚至忘了本心。是因为江彦的出现让她方寸大乱了吗?她明明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准备,接近叶昭,挖出他的秘密,可事到临头,她还是退缩了。

如果没有江彦就好了,那她便全无顾忌,再无牵挂。

这世界上,人因为有了挂念,才贪生怕死。

“真要谈恋爱,我为什么选择你呢?我又凭什么选择你?想和我有亲密关系的名媛有多少?想搭上我这条人脉的舞者有多少?凭什么是你呢?”叶昭并未气急败坏,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借以告诫弱者弱肉强食的社会法则——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就有江湖,谁都逃避不了。

许夜笙该怎么办?她又能怎么办?她本就是蜘蛛网上的猎物,被坚韧的蛛丝紧紧地包裹。她自投罗网,死到临头却想挣脱?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蜘蛛不靠近她,她又如何把匕首刺入它的体内呢?

她的姐姐就是这样被蜘蛛蚕食殆尽了呀。

如果没有姐姐,许夜笙怎么能活到现在?

许夜笙垂下眼睫,装出一副乖顺柔媚的模样,温声说:“如果不是喜欢叶先生,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不想和叶先生只有普通的关系,我想要叶先生的心。”

她说得坚毅赤诚,一双带着水光的杏眼里映满叶昭,叫他分不出真假。

叶昭揉了揉额头,被许夜笙逗笑了。他勾唇,漠然地说:“我对你感兴趣,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喜欢干净矜持的女孩,要把你塑造成我的专属物,无论是身还是心。”

他突然凑近许夜笙,纤长白皙的指尖抚过许夜笙的脖颈,微微地朝下,停留在她线条分明的锁骨之上。叶昭的语调暧昧,声音和缓,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诡异与警告:“我要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许夜笙心乱如麻,掌心皆是汗,她听到自己颤抖地出声:“我只是叶昭你的。”

为了表达亲昵,她没喊叶先生,唤他叶昭。

“晚安。”叶昭离开房间,临走前,他背对她说,“房门是我让侍从帮忙开的,我说要给我的女孩准备一个惊喜。门开了以后,我就让他拿走房卡了,就是你手上的那一张。你放心,我没有钥匙,也不搞夜袭的那一套。我不喜欢强迫人,也在等你主动的那一天。”

等门关得严丝合缝,许夜笙像是泄尽了全身的力气,瞬间跪倒在地。她捂住心口,气喘吁吁,想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江彦打电话,却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显示通话中。

她一直没挂断电话吗?许夜笙好像忘记确认了。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江彦听到了?他知道了多少?许夜笙突然不敢面对他。

许夜笙咽下一口唾液,喉头干到发痒。嗓音沙哑,她颤颤巍巍地喂了一声。

江彦沉默两秒,不咸不淡地说:“以后你一个人住,小心一点儿,不要随意让陌生人进房间。”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江彦躺在床上,一侧是被他握到发烫的手机,他以手背遮目,拦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满手水渍。谁会为这种女人难受?明明是许夜笙把姐姐看得比命还重要,选择了家人,抛弃了他的。这种狼心狗肺的人,他为什么还要守着她,吃这些委屈?

怨妇似的,江彦自嘲地一笑,眸色深沉。如果可以,他想把许夜笙锁在家里。他的人,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的,没人有资格染指分毫。他得尽快地解决许夜笙的执念,查出她姐姐坠楼的真相,只有这样,他的小鸟才肯乖乖地待在他的身边。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贝拉说出其余幸存者的下落,是叶昭逼江彦变成这个样子的。

而另一头,寂静的夜里,许夜笙唯有苦笑,寂寞地抱住膝盖。江彦果然全部听到了。可她别无选择,再顾忌江彦,一切就都玩完了。

还是从前好,青春期的他们无忧无虑,不像在成年人的世界,从没“容易”二字可言。

她就是这红尘里的蝼蚁,每当夜幕降临,她才能蜕去腐朽的躯壳,找回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