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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节(第10251-10300行) (206/279)

“因为她是一个失败者,明明遭受了霸凌,却还要忍受着痛苦,想方设法地融入这个不合群的班级。”

“所以她想要知道,不被整个社会认可的哑巴、一个比她更为凄惨的失败者,在面对她的时候,会不会选择反抗。”

“然而李知春选择了服从,她的经历决定她一定会服从。所以她向自己的女儿低下了头。”

李知春的经历。

——这是在剧本最后的回忆录里,才揭晓的真实答案。

在很早很早之前,早到李知春还不是一个妈妈的时候。

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

和刘佳莉最羡慕的、穿裙子的班花一样,她又丑又脏的哑巴妈妈,也曾经这样爽朗地笑,风华正茂。

她是前来刘家村下乡的女大学生。

揣着一叠红本本,李知春大声地对讲台下的学生说:“讲好普通话,学会外国语。”

“老师,你的名字怎么用外语说啊?”有年纪比她更大的学生凑上来,笑出一口黄牙,眯眯眼不怀好意。

年轻的女大生笑着退开,用清晰的发音回答她:“我的中文名字是李知春,春天的春。”

“春天这个词,用英语说出来,是Spring,S、P、R、I、N、G。”

黄牙的学生们哄堂大笑,用她听不懂的乡音讲浑话,说这个老师屁股大,能生很多娃娃。

结果一语成谶。

她被某个黄牙留在了这个村子里、永永远远地留在了村子里。

他划了她的喉咙,把她绑在了地下室,强迫、不断地强迫。

有个姓李的教授跑过这片村子。

他受过处分,断了一条腿。

他说我的小女儿呢?她会讲英文的,她叫李知春。

李知春就在他脚旁边的地下室里,小窗还能看到父亲一只脚边,另一根空荡荡的裤管。

她拼命地摇着身上的锁链,摇啊摇啊。

黄牙的牙已经是黑色的了。

他笑得眯眯眼:“俺们不知道,没听过。”

教授离开了。

李知春认命了。

因为她怀孕了。

她从此再没法离开这个村子,再没法回到父亲的身边,成为一个安然的、爽朗地笑着的、会用两种语言念自己名字的女大学生了。

她是刘家的媳妇。哑巴,屁股很大。

刘佳莉出生那年,黄牙掉沟里,死了。

但李知春走不了,她只能在这里,她得把刘佳莉养大。

刘佳莉不会说话的时候,李知春还曾经抱着她,在黄牙的灵堂前,悄悄给自己瘸腿的父亲烧一点祝愿。

然后小小声的、用气声对女儿说:“姑娘。”

“妈妈只有你了啊。”

“将来跑远了,你一定要在原地等妈妈。妈妈一定会找到你……”

“妈妈叫李知春,春天的春。”

“春天的英文,你会不会说呀?妈妈教你,是Spring哦,S、P、R、I、N、G……”

……

想到后续剧本里那些沉重又酸楚的过往,宁茜差一点又陷入情绪里。

她轻吸口气,继续回答之前的提问。

丁原问她,为什么刘佳莉会要求李知春捡橘子。

“她在期待李知春反抗。这样她才会有勇气,去反抗她自己的命运。”

“她是班级里最受歧视的弱者,更是村子里最贫困的一户。”宁茜顿了顿,“但她也是全班最优秀的学生,说一口最标准的英文。”

“刘佳莉仇视那群恶霸,厌恶她生长的村子。但她弱小又卑劣,她不敢反抗命运,反而是挥刀斩向了更弱者。”

“刘佳莉的试探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哑巴母亲一如既往地顺从,这份顺从带来了她更深的自我厌弃和愤怒,以至于她想要追逐那群恶霸,靠同流合污来麻痹自己。”

“好在她最终还是回了头,选择回到了来时的方向——暗喻她会和母亲重归于好。”

“但这也意味着,她选择了接受自己的命运、接受自己被欺凌、被辱骂的命运。”

“倘若和后叙的回忆录呼应,实际上李知春和刘佳莉,两代母女,都没能成功反抗自己的命运。”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黄牙的强迫、和那场悲剧。”

“而隐藏在千千万万山村深处的,究竟还有,多少场这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