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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

助理推门进来,

沙发靠背看不见人,

只有沐芊从沙发扶手垂下的辫子。

沐芊：“……喔。”

除去春节，实习期至少一个月。

虞秋彤觉得沐芊太软，气势不太够，除了整理卷宗经常带她去现场直面那些难缠的纠纷。一般小姑娘都会留下阴影，她却还挺有勇气，态度也认真，比那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实习生不知要好多少。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气质，容易获得委托人的信任。

“不过信任归信任，关键是把案子打赢的实力。”虞秋彤道。

她点头。

沐芊学得勤，这时候还没放寒假的，她一有空就往律所跑。时间越占越满，她回家也比以前少了，沐深行看她喜欢，便由她去。

只是叮嘱保镖注意跟紧一些。

他很忙，出手整治温家后更是越来越忙，看着清宇建设频出问题、纰漏不断。次年年初，温穆清因病不得不交接权杖，温家的经营由此走向终点。

张坤落马，相关的违法建设、施工工程被公布，党委书记和市长难逃一劫，与温家素来相好的宋轶也被刑拘。北城检方对两所建筑公司总部进行突击检查，因涉嫌违反九百亿美元干线建设项目相关的招标舞弊案。

继工程烂尾导致大楼倾斜、塔桥坍塌的丑闻之后，清宇建设被曝出贿赂有关当局高层。温思宇为推动公司项目进展，在出售楼盘的过程中间或推出非法吸储的销售模式，涉及刑事犯罪，被带走协查。

由于他先后吸纳京北融投、明安资本、华夏银行等多家金融机构的高息融资，多笔基金和融资违约，导致公司旗下项目被法院查封，市值蒸发近二千四百亿美元。

一大批连锁反应随之而来，与温氏合作的相关供应商相继申请资产保全。不到半月时间，就有多家银行向法院起诉冻结清宇建设资产以及温思宇个人资产。至此，清宇建设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温穆清此前极少生病，忽然倒下就查出肝癌晚期。温思宇迟迟没有获释，林若嫣又怀着五个月的4身孕，唯一能代替当家的就是温凝的父亲。温慕言依附多年，大难当头却拿不出半点解决办法，机构债权人之一的明安资本立即联合其他债权人向法律申请破产。

温氏集团彻底被逼入绝境。

而其中较为优质的壳资源，则被春和低价购入。

林若嫣从未想过，沐深行的手段能狠戾到如此地步。她捱过温穆清病重，又捱过温思宇被抓，温家的陈妈一直安慰她说风波会过去，她却等来了清宇建设破产的消息。

对公司事务一无所知的她，也能清晰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两个字如同致命一击，瞬间抽走了她长期依赖的精神支柱，双腿一软，竟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太太！……”

托盘掉落，瓷碗碎片飞溅开。陈妈顾不得收，慌乱地朝她跑来，她面色煞白地趴在地上，一时间痛到知觉麻痹，喘不过气。

大量的温热液体顺着裤管涌出，触目惊心。

她听见陈妈悲恸的哭声。

温家，再没有曾经的风光无限了。

*

医院，清冷的白色灯光照得人心里发怵。

林若嫣被推进急救室，陈妈手足无措，不敢去看温穆清，只是握着手绢在走廊焦急等候着。

外面雪下大了，白茫茫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她在温家做了二十多年佣人了。记得一个月前，也下着大雪，那时温思宇还没有被抓走，为了慰藉温穆清，带着林若嫣来医院做B超，确定是个小孙子。

温穆清看着彩超的图片，瘦得脱相的老脸露出欣喜的笑意。

因为是癌症晚期，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方案。他每天注射止痛药物，医生说他顶多能再活半年。

这样短的时间，看不到温思宇做出一番事业，但也能等到小孙子出世，临终前能抱一抱，看一眼，留个念想。

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家里亲戚都躲开了，温慕言来医院只能气温穆清，他那女儿温凝，以前还隔三差五跟着温思宇混的，现在温思宇被抓走，温凝连个影子也没见。

陈妈越想就越是抹眼泪。

急救室的门再次推开，医生面色严肃，拿着手术单子出来，“谁是林若嫣的家属？”

陈妈情绪不稳，哽咽得有些口拙，指着胸口好容易吐出个“我”字，就匆匆询问：

“孩子能保住吗？”

医生自动把她判定为媳妇的婆婆，冷眼不耐地说：“摔成大出血，大人都快保不住了，还想要孩子？”

陈妈像被一根棍子狠狠敲中，麻木着一声也不敢吭。

“……病人子宫破裂十五公分，伤口裂缝不规则且有感染迹象，不能直接缝合，只能做子宫切除手术确保生命安全，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孩子以后是不可能再有了。”医生面无表情地说。

她脸色青黑，签完字的刹那，险些晕厥过去。

*

温穆清得知消息，是在一月中旬的上午。

陈妈难抑悲痛，但也无论如何都没法瞒下去了。她不敢说林若嫣再也不能怀孕，只说小孙子没了，枯木似的坐在病床旁边，忍着不敢哭。

“我没顾好太太，到厨房给她端饭菜，让她一个人下楼。我应该先扶她的……”

温穆清半阖着眼，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