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66)

“我没有办法歇斯底里，因为等着领罐子的人还有好几百个，其中三分之一是负责下场救援的警备局，我抱着罐子蹲在地上，耳边全是哭声——这里的大部分家属到这个时候都不知道至亲的家人死于什么，他们生前做着什么。”

“我待了很久，待到天色暗沉人群散去，直到你的爸爸找到了我，我们在离去的途中看到了你的母亲，她也是受害家属，抱着和我一样的罐子，沉默地站在风里，望着坍塌成灰烬的研究所出神。”

她长得很小巧，年纪也小，乍一眼看过去像个小学没毕业的孩子，夜色朦胧看不清，却像是整个世界的悲伤都笼罩在她身上。

也许是听到了车声，她回过头，隔着漫漫沉色看了过来，看到驾驶室。

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再回忆起这一幕，孙局长依然能清晰地想起那双悲伤的眼睛，还未平复的丧亲之痛再次共情，氲湿的眼泪盛满眼眶，他忽然听到好友一声微叹。

“逝去的学术大家还是给表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动荡，为了安抚一无所知的人们，研究的消息被再次掩盖，上层领袖们甚至打算停止研究项目，集中资源优先处理战后恢复，并且不允许再对幸存者进行科研项目——人体实验被绝对禁止。”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科学界一致要求，加上经过这次沉堕里暗物质被首次发现，对暗物质研究项目被保留了下来，直到今天。”

咖啡已经凉透了，孙局长沉默地将咖啡放到桌上。

就像玩游戏一样，当角色资源不足时，保大舍小是必要操作。暗物质虽然给当时带来了祸患，但作为当局者保留资源，优先稳定局面舍弃被暗物质笼罩的里世界是必然的。

但随着时间过去，局面稳定下来，明暗两个世界的矛盾上升成当前主要矛盾，冲突无可避免。

“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里世界如今的局面并不是谁一手操纵造成的，如果真有这种反派，那也轮不到你们。”

当英雄谁不会？中心城能繁华永继靠的不只是嵌在每个部门的将军政委，还有更多的一茬接一茬的少年们。

“人体实验屡禁不止，暗物质介质走私，基层人民生活保障，这些横亘在面前的需要解决的冲突……虽然很慢，但一直在变好的。”

这是他从中心城请调H市，自愿成为嵌在阻挡暗物质的堡垒城墙上的一块砖的原因。他抬起头看向纪风，眼眸透出的光像是在说他会用余生竭力扼制暗物质的扩散，保护生存在里世界的人们，让他们能在通往更好的未来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四目相对，纪风歪了歪头，露出浑然天成的困惑：“在您看来，我像是想当英雄的样子？”

纪风笑了一声。

“好人才能当英雄，才能替别人的未来考虑，我可不适合当什么英雄。”纪风话锋一转，“不过，世界一切规则的变更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改革，一个是革.命。您说的都对，也许就这样慢慢的慢慢的走下去总会变好的，但真的能一直慢慢走下去吗？”

“世界在飞速发展，总有一些东西是慢不下来的。再着，明明都是人类，难道要永远的分成两个世界？”

纪风侧过头，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透明的眼眸照得一清二楚。

暗物质给人们带来了的矛盾和冲突真的只是脚下的地盘和吃进去的晚饭吗？明明都是一个家国里养育出的孩子，真的能隔着一条界限互不干扰互补交流的生存吗？

孙局愣了愣，面前的纪风说着慷慨陈词却始终平静无波，他始终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用着最透彻的目光注视眼前的一切，并一针见血戳中痛处。

室外，通知登机的广播响起，孙局骤然回神，看见纪风已经恢复常态，并帮他提起东西。

“你……准备做什么？”

“别担心，我真的不是想当英雄的人。”

当英雄什么的，太累。何况，他对此毫无兴趣。

无论最初，还是现在，他想做的事情从来都只有俯瞰观察。他不喜欢人间烟火气，却喜欢看那些挣扎求存的人们的喜怒哀乐里绽放的花——简单点说，他就喜欢吃点瓜，看点热闹而已。

就比如想做，热闹嘛，当然是越热闹越好了。

窗边落下的阳光已经照不到纪风了，他拎着行李站在门边，唇边似笑非笑，却漫不经心的，漠视规则的，游离在局势之外把控一切——这样的神情，他只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愣神的孙局顺着纪风的手势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顿住，“你是不是都算好了？”

纪风没说话。

孙局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打算让叶罪接下调查暗物质介质项链走私的调查案，在最开始我属意的是你。”

“在知道你的出身后，我一直觉得你是最合适的，因为你足够冷静，无论调查的结果是什么，你都能做出最合适的手段，但——你是故意的对吗？”

年前的研讨会早已经定下，纪风选择在会上带着叶罪燕袭前往，那必然会遇到司正清教授，而司老先生必然能认出燕袭，接着就是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倒下。

叶罪燕袭一个失踪一个入狱，作为局长他必然会回到中心城，而按照叶罪的性格他必然会选择继续调查，一旦他接手，原本在纪风手下的调查案就会上升成第一小队整体的调查案……

纪风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

孙局：“……”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继续朝前走。

接下来的后果，从他将案子交给叶罪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你真是，不愧是他的儿子……”

一声呢喃，微弱地散进空气里。

登机口。

登机提示再一次播报。VIP通道前，孙局长和游部长已经通过空姐引导进入机舱，燕袭跟在身后。

作为异能办公室作战部前线一把手，燕袭必然要回H市的。

叶罪撇了撇嘴，把刚刚逛特产店买的东西递过去。

燕袭接过平淡开口：“有事给我电话。”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赶紧走。”叶罪暴躁，看燕袭离去的背影，忽然又喊，“等等。”

燕袭回头，一封陈旧的信封被怼到他面前。信封没有著名，唯一的笔迹却十分熟悉。

“果然，你都不吃惊的。”叶罪嗤笑了一声，“你虽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一定是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是没告诉我，对吗？”

燕袭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句话。

“我就说嘛，你也不是多冷血的人，怎么可能爹丢了都不找一找的，”叶罪低下头，却没收回手。“真是的，明明我只比你小一岁……你拿着吧，虽然你们都瞒着我，但我还是要去把真相找出来。”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