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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45)

“他打小就喜欢溜进来玩,趁父皇不在,跑到龙椅上坐,演起当皇上的戏,一个人,自说自话的,所以我一直就知道,朕的小五,不能留……”

“朕的兄弟都好玩,爱演戏,可就有一个不喜欢,是个闷葫芦,整天泡在书里,不爱跟咱玩儿……”

“他啥都不争不抢的,一副清高的样子,”李静昭的眼里燃起熊熊火焰,“可我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样子了,伪善,装模作样,他以为自己是观世音吗?静坐莲台,怜悯天下苍生?好笑,他是正宫嫡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万人拥戴,就算没有父皇的宠爱,照样抬抬手,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跟他一比,这些皇子公主们,都像是充数的,生下来就为给他作配……”

“所以呀!打小,我就想烧死他,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才好。”

李旭焱只觉得头皮发麻,李静昭残忍、喜怒无常他是知道的,可今夜这般却仿佛彻底的,完全的抛弃了理智,只被那欲念牵扯,成为一只游荡人间的恶鬼。

半晌,李静昭笑道:“你知道吗?朕最近发现这个小弟弟也很爱演戏,嘻嘻!一个个的,都喜欢唱牡丹亭,幽媾一折,杜丽娘死而复生,”兰花指一翘,嗓音尖细,拿住了戏子的腔调,往个貌美伶人身上一靠,扶了下去。

走出光明殿,李旭焱深深吸了几口气,感受着胸腔中涌动的气血,方才头脑清醒过来,皇宫,真是黑暗一片,唯有光明殿烛火通明,散发着腥臭腐烂的味道。

李旭焱回头看了一眼,疾步走向黑暗中。

第28章

小月儿一脸害怕地摸进门,看门的小厮拉上门栓,“快快关门,爷爷哟!别带了晦气进来。”

大街上,两列卫兵迎面走过,一路上高声呼喝,行人如同老鼠纷纷躲避。

“最近巡逻的怎么这么多?”

“说是宫里头那位睡不好觉,请了道士开坛做法,人家大师掐指一算,有不干净的东西,说要要捉鬼呢,这不,巡防营的全都出动了。”

“天爷哟!啥时候是个头……”

两人正说着,忽而一阵嘚嘚嘚的敲门声响起,看门小厮和小月儿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开门,直到门外有人低声的问询,小月儿才大着胆子过去,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拉开角门的门栓,那人猫腰钻了进来。

看门的小厮看得两眼直愣,大气不敢出,小月儿跟了上去,埋怨道:“最近不太平呢!我的爷,少出去些罢。”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白净的小脸,长长的睫毛蒲扇似的,“风月呢?”

小月儿顺手接过斗笠搁在面板上,朝楼上一努嘴,“正等你呢!”

李静训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如今他和头牌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风月交了一大笔银子,换了自由身,老板也默许了,只有王妈妈不时酸上几句,旁的人说啥的都有,一时埋汰他自甘下贱,放着大官不傍,跟个穷小子,一时又说这小子是神仙娘娘派来的接引童子,念他拜佛心诚,捐了香油钱,上天来收他的。

风月在屋子里呆了一天,席面冷了热,热了又。李静训刚走到门口,便听里面传出声响: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李静训推门而入,风月站在西窗下,那里不知何时供奉着一尊佛龛,白衣加身,无半点钗环脂粉,笄着发,双手合十,见李静训来了,匆匆拜了一句:奉佛弟子风月,结束了颂经,又执起小训的两只手,上下查检了一番,见身上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了什么,才长吁一口气,拉着他坐下。

李静训笑道:“你总是这么紧张,请这么多神佛保佑我,还能不全须全尾的回来?”

风月用沾了水的布巾给他擦手,道:“你给我小心些,没得让人替你担惊受怕,”净了手,又递过牙筷,把一个个盖盘揭开,李静训干嚎一声,掰着指头数:“怎么又是鱼?昨天是白炖鲻鱼,前天是鲤鱼焙面,大前天是红烧过江鲤……”

风月面上一横,“鱼肉补脑又补身,你懂什么?多少人想吃吃不着,这是我从码头订的,每日一早送最新鲜的过来,你给我乖一些,少挑三拣四。”

李静训只好安静的低头扒饭,拿眼角觑他,风月忍住笑,舀一勺木瓜丝在他碗里。

“小训,以后你还是别出去了,我听下边人说,巡防营又增兵了。”

李静训嘴里包着鱼肉,“正因为如此才要出去,将军府门外面多了好多卖货的,李静霆多半是出事了,我得赶紧搭上李旭焱才行。”

风月一拍筷子,“不行,那就更不能出去了,要去,我陪你去。”

李静训调皮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这么个美人,跟我上街去,一路上人都看你了,不是更打眼么?等这几日我把他们巡逻的路线、换防都摸清了,很快就会有机会。”

风月看着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只要这小毛毛虫脸蛋一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他就完全缴械投降,哪里还横得起来。忽而楼下传来一阵嘈杂,颇有些声势浩大,他厉声问:“怎么回事?”有小厮隔着门回话:“少爷,黄老爷到了,倌人们全下去了,”风月露出个嫌恶的神情,心道:南风馆不如以往了,他倒上赶着来占便宜,朝李静训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吃你的,咱不管。

李静训在风月强硬的目光下硬塞了两碗米饭,一条鲈鱼和半盘青笋,还喂了糯米糍配六安茶,肚子撑得鼓鼓的,摆摆手,实在吃不下了,风月才作罢,转头从红木立柜里抱出一副软枕,李静训打眼一看,两副鸳鸯枕并排相靠,湖蓝色的衾被铺的整整齐齐,站起来道:“天儿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风月一把将他拉住,“走,走哪儿去?今儿给我就在这儿了。”

李静训眨眨眼,脸色有些羞赧,“那个……折枝还等我给他讲故事,他晚上没人说话睡不着,”风月:“他睡不着你心疼了?从今儿开始就睡这儿,挨着老子,人是我的,心也得是我的。”这是强词夺理,李静训不和他争辩,攥着的手扭了扭,撒娇似的,“不习惯,楼里人那么多,都看着呢!”风月挑眉,“我怕人看?”

李静训声音糯糯的,瓮声瓮气,“我怕嘛!”小睫毛像把小扇子,扇到了心窝处,风月一软,手劲也松了,李静训趁机缩回手,打开门,吐吐舌头,转身跑了。

“跑得倒是快,”风月面有怒意,过了一会儿又噔噔走下楼,着人送去一床鹅绒被,天儿寒得厉害,后院的大通铺不暖和,别冻坏了他的小毛毛虫。

正说着,头上不知被什么碰了一下,风月凝眉一看,阿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给几个跟班拥在中央,拿瓜子砸他。“风月,听说你买身了,啧啧,真阔气,能给自己个儿买身的,行里头就数你一人,”这话阴阳怪气,跟班里头一阵嗤笑,风月脾气不好,放在以往,谁敢拿话这么刺他,必定第二天要掉层皮,现在不一样,他赎了身,脱离风尘,还有小伴儿,就是有家有室的清白人家,跟这些人不是一道儿。他忍下冲动,撇一眼便走。

这倒奇了,那几人来了兴趣,团团围住他,阿四揣着手,淫笑道:“没了男人,找个小子,你也吃的饱?”

“哪比得上咱们四哥,有根宝,这么大,”尖头鼠眼的男人比划着,“后巷里头的姐儿都哭爹喊娘的要嫁给我们四哥。”

风月目光冷冷的,这人老惦记着搞他,“是吗?有多大?”目光梭巡一轮,“都说身板论英雄,莫说我阅人无数,只怕你还排不上,”阿四身材魁梧,身量却略低三分,便是这三分,在这妓子跟前丢了面儿。

跟班儿们大气不敢出,偷偷觑他们老大,阿四面色狰狞,咆哮道:“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打小给人操烂的货,赎了身也是过气的野鸡,还想从良,呸!做梦……”

风月冰着一张绝世容颜,傲如寒霜,可有几句话撞进心里,掐得生疼,他静静的站着,心里头波澜起伏,这厢阿四还在叫骂,他却好似听不见,沉黑的眸子晃了神。

少倾,那骂声渐渐平息,阿四和他的跟班儿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风月心里念着小训的影子,这半晌,竟有些想了,蓦地给一只手拍拍肩膀,回头一看,黄有为笑吟吟的站在身后,“你没事吧?”

风月道:“方才那几人是你赶走的?”

黄有为并不答,只踱步到跟前,道:“我听说你赎了身,过来看看你,怕往后见不着了,”风月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黄爷客气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与黄爷还未在一个桌上吃过饭,谈不上有情,媚璃是王婆一手调教的,以后让他上桌便是。”

黄有为笑笑,“你总是这样子,何苦糟蹋我的心,”从腰间解下一枚翠玉,“以后若有事,只管找我,南通坊尚书府北面的角门,记着了。”

第29章

李静训伏在书案上,面前一张图纸,勾勾画画,风月看不懂,知道他又要出去,“最近上街的都少了,有钱人全往衢州跑,都说叛军要打来了,城里全是穷人,生意也不好做,还有什么可巡逻的?”

“嗯。”

“那个人要真有心,总会想法跟你接头,用不着你孤身涉险。”

“嗯。”

风月怒了,扳过他的肩,“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李静训缩进他的怀里,耳朵紧贴着胸膛,感受那颗心脏怦然的跳动,“兵部派去镇压的五万大军全葬在九曲江了,他们挟持了运河要道,相当于占据我大燕的命脉,坐地起价,受苦的还是百姓,李静昭视我如心腹大患,没亲眼见着我死,他的位子坐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