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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26)
「怪不得我记得这个名字……」紫衣官员闻言,面色惊怖,「三年前,作为主考官,我曾在考前收到他的行卷,却再也没有见到他。」
六月雪接下话头,一双瞽目凝视着我:
「想必,你已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点头:「我自然知道,但以我的力量无法抗衡他们,如之奈何?」
两人闻言,望着四处游魂般行走的进士们,俱是一声叹息。
紫衣官员扶住老头,下一刻竟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六月雪,在下一向不语怪力乱神,如今才知宇宙渺茫,多有不明之理,更有未至之处,只望你不计前嫌,看在我的分上,救救这些后生……」
老头见状,面皮一阵抽搐:「王大人快请起!」
「老朽不过一个下九流,当不得你如此跪求!」
「你先瞧瞧,瞧瞧这些学生!」王大人说着,将头狠狠磕在宫砖上,登时便满面鲜血,「他们还年轻,万不可被这鬼蜮迷了心志!」
被他的悲愤触动,我也不禁双眼发热,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老头见状,长叹一声:「也罢,不过一把老骨头,又有什么好顾惜的?」
说着,便撸起袖子,露出一条瘦骨嶙峋的手臂。
烧伤、烫伤、割裂伤,那条手臂上已然没有一块好皮,对方又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钱剑,深吸一口气,对准伤痕累累的手腕,又狠狠划了一刀!
这一刀深可见骨,血箭飙射,然而那鲜血淅淅沥沥滴在肮脏的白旗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不够,还不够。」六月雪悲凉地摇头,「『祂』还不满足。」
说着,他重新祭出那把剑,只是这次,对准的是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连王大人也不禁惨叫一声:
「六月雪!」
34.
两颗惨红的眼球掉在白旗上,拖着长长血渍。
下一刻,平地忽然炸响一声惊雷,几乎令神魂震裂!
只见原先四散如幽魂般的进士们纷纷摔倒在地,抱头大喊,云层中雷光不断,隐约可以看到深处盘踞着一条赤红的东西,似乎正高高地俯视着我们,仿佛在俯视蝼蚁。
六月雪献祭了双目后,摸索着用铜钱剑撑住身体:「别看。」
「我所侍奉的对象,同样是残暴混沌的……只要被『祂』盯上,你这一生都无法逃脱。」
闻言,我和王大人连忙移开眼睛,一左一右扶住眼前虚弱的六月雪。
「祂们,也有不同的秉性么?」
「那是自然,就和人类一样,祂们之中有荒淫的,残暴的,自然也有仁慈的,明睿的……」
老人说着,指向四周:「快,将他们叫上,能逃一个是一个!」
此刻,深陷于梦境中的进士们已渐渐醒来,面对四处漆黑的皇城,显然都有些摸不清状况。身后,大伟一把抓住我:「苏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解释了,先出了皇城!」
说着,我喊他背起六月雪,又叫上附近醒来的进士们,一同冲出了这个荒芜的庭院。
雷声在一阵可怕的翻滚后退去了。
此刻,整个皇城静悄悄的。
逃出去的路上,我们又遇到了许多醒来的进士,队伍也愈发壮大,面对那些追击而来的金吾卫,不少人抢了刀枪,蒙头就上,竟然真被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一条走车马的小门逃出后,我们正为了逃去哪里争论不休,大伟忽然道:「去北方。」
「皇帝鞭长莫及,我们还有机会,正好,我姑父还有船在金陵渡口……」
王大人闻言一挥手:「那还等什么!
「诸位都是我大敏朝的未来,又怎能白白折于此地?!」
见王翰林拍板,众举子不再犹豫,有几个有点钱的便去赁了马车来,十数个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足足行了两天一夜才来到京郊。
然而众人刚登上渡船,正整装待发,有几个眼尖的望向远方:
「你们看!」
前方码头上,忽然闯进了一众和兵带甲的金吾卫!
此刻船帆鼓满,江边却一丝风也无,眼见那些金吾卫就要攀船而上,六月雪忽然抓住我手臂,用一对滴血的眼眶死死凝着我:
「燕家女,照顾好我唯一的徒弟!」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对方已将那柄铜钱剑竖起,狠狠捅入了自己的咽喉!
随后,那凄惨的身躯如破皮口袋般倒下。
大风,骤起!
35.
江船,终究是距离岸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