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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第2001-2050行) (41/54)

“反正咱俩是我甩的你。”

“别老阴阳怪气的行吗?我最多就是好奇,想看你露马脚后,有没有恼羞成怒,愤而自残啊。顺便安慰你几句,表现出前男友,不对,是前前男友的宽宏大量。”

“我觉得前男友最重要的是不死缠烂打。“

“靠。”彭乐的兴致和胃口都被败尽,他想自己的确不适合当个舔狗,“走走走。”

窦方以为彭乐要把自己扔在街上,结果他嘴上咋咋呼呼,倒也挺有肚量,叫窦方也上了车。回程中两人都异常沉默,经过海边时车速慢了下来,彭乐降下车窗,看见黄色的灯柱投在海面上,好像一个巨大的月亮,被分割线成了一瓣瓣,浸在水中。彭乐扭开车载音乐,那是一首Oscar

Dunbar的《春雨》。这首歌的旋律让他感觉很ᴊsɢ放松和惬意。彭乐瞟了一眼窦方,他看出来她最近过得不怎么样,发型没什么变化,出门连妆都懒得画。

彭乐清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你如果缺钱的话,可以跟我借。”

窦方低头想了想,“你要不要投资我们公司?专家说了,农产品电商化是未来的趋势,也许我们平台也能做成一个行业独角兽。”

彭乐觉得她痴迷专家,滥用网络流行词的样子有点搞笑。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窦方,“不要,我吃鱼还行,卖鱼没兴趣。”

但他吸取了教训,抑制住了奚落她的冲动。

窦方又不感兴趣地把脸扭开了。到了小区外,彭乐把车子停在街边,他张望着黑漆漆的居民楼。这楼很破败,住户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窗子亮着灯。彭乐是顺着记忆开回来的,“原来你住在这?”他在窄窄的路口尝试调转车头,“车能开进去吗?”

“不能,我自己走回去。”窦方说声拜拜,推开车门下去。

彭乐胳膊肘撑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他又把窦方叫住了。“哎,说真的,”此处没有路灯,两人的脸都黑乎乎的,彭乐语调里竟然有点温柔的味道,“我过来,一个是,我的确有那么点担心你,另外一个,我真心劝你,别钻牛角尖。比张弛强的人也不是没有,就比如说我,你看我人品还行吧?”

“你不是不……”

“嗐,别说那个了。”彭乐没等窦方回头草的话说出口,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挺没面子的,干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当兵的,三项纪律八项注意。人嘛,开心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原则。”

窦方摇头,她很理智,“我觉得咱俩性格不合适。”

“你再想想。”彭乐冲着她嚷了一句。见窦方又折身回来,彭乐心里一喜。窦方站在车窗前,狐疑地看着他,“你之前没去敲过我家门吗?”

“我真的是顺路经过,刚好在道边看见你走出来。”彭乐说,“我还没那么变态,到处跟踪别人。”他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了,心里一阵泛酸,“谁去你家找你了?是张弛吗?”

“不关你的事。”窦方立马又变得不近人情,还退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彭乐熄了火要下车,窦方慌忙转身跑了。

第四十二章

窦方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她似乎有心灵感应,忙翻出来看,果然是张弛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他问:你能接电话吗?

窦方脚步慢下来,她一转身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却不敢轻举妄动。假如张弛此刻也盯着手机看的话,肯定会察觉她的迟疑,就像那条发送又撤销的信息一样,那样一点也不酷。

窦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间发了一会呆,她终于等来了那句话。张弛说:“你想分手吗?”

窦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有些莽撞而不计后果地说:“我要分手。”

“我不想分。”

我诬陷了张老师,还害得你只能来这种破地方当个破警察。这话在窦方嘴边盘桓,可她不敢说。她像个鸵鸟似的埋着脑袋,不知所措。来电的铃声骤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了起来,给窦方吓一跳,她依旧点了拒接。张弛很有耐性,他又发了条信息:你现在在家吗?

“我不在。”窦方习惯使然,谎话可以随口就来,“我这两天住在朱敏的宿舍。”

“你这样逃避有意义吗?”

窦方心里燃起了一点希望,她迟疑着,“吴萍那天说的话,你能假装没听过吗?”

“我不能。”张弛说,“但我知道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终于听到张弛确定的答案,窦方悬空了几天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那滋味很不好受,好像一个人自十八层楼坠落,摔得七零八碎。她收拾起自己残余的自尊,飞快地打字,“不管是谁的错,我不喜欢一直生活在愧疚感里。你和我在一起,肯定也觉得挺别扭的。再说,我不想让吴萍和孙江滔继续找你的麻烦。”

“吴萍那边我会处理。”张弛顿了顿,“不要分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没有等到窦方的回复,张弛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又有信息,原来是在外地的房东。对方问他,一年租期快到了,你还要续租吗?张弛说,要续。这个回答显然令对方有些意外,他试探着问:你不是工作调动了吗?张弛明白过来,房东也看过了吴萍在网上那篇文章,并且认出了自己。在一个偏僻的小城市里,这种带有桃色性质的传言总是让人津津乐道。张弛平静地说:没有,能续吗?房东当然没有异议,说可以,预付一年,还是半年?张弛通过微信,把一年的房租转给房东。交完房租后,他发现自己的卡里已经所剩无几。

张弛一天都没有吃饭,下楼来到饭馆,他看到对面的理发店。有段时间没有留意,他发现风情的霓虹灯招牌已经被拆掉了,换成了LED旋转灯,店里也重新装修,不再是那种七八十年代迷离暧昧的风格。

店里还没打烊,有个陌生的女孩坐在沙发里低头看手机。

县城里多得是这样辍学打工的女孩。她们通常在张弛看来都面容模糊且不好招惹。但初遇那天窦方的表情和轮廓始终在他脑海里异常清晰。

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中学时期的窦方毫无印象,她那时候应该是很精灵古怪的。

张弛其实已经猜到,乔有红和老李有点说不清的关系,打匿名电话举报卖淫嫖娼的人是老李老婆,但窦方对此一直守口如瓶,她对乔有红的儿子也挺温柔。

他望着理发店出神,那女孩仿佛察觉了他的目光,看过来一眼,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张弛移开目光,瞟了一眼手机。

不要分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他和窦方的对话还停留在这一句。问号之后唯有沉默,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

张弛回到市里,第二天去找了大舅,谈了把项目股份低价转让的事情。这事彭瑜是有意愿的,但张家的叔伯们都认为彭大舅此举有欺负孤儿寡母的嫌疑,始终颇有微词,听张弛说他没有意见,旁人也不好再阻挠,反倒是大舅不好意思,推脱说:这个想法本来是彭乐提出来的,细节你们兄弟俩去谈吧。

这话纯属客套,其实细节也轮不到张弛来谈。他到公司时,合同早已拟好了,张弛拿起来扫了两眼,问:“只签字吗,要不要盖章?”

相比张弛的果断,彭乐颇显局促。他莫名其妙地心虚,想着是不是该解释几句,“这种项目,虽然很多人嘴上说大话,可以接过去,但其实……”

张弛说:“我没有意见。”他签了字,彭乐接过来瞥了一眼,让助理送给老彭去签字、盖章。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均无话可说。

“你像姑父多点。”彭乐忽然说,开玩笑似的,“我一直觉得,我姑那时候就是看中了姑父长得帅,还有点文艺气质。”

张弛现在对张民辉的去世已经很平静了,“我没他那么想不开。”

“反正吧,你们都不怎么在乎钱。”

张弛诧异地看他一眼,“不,我只是觉得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比钱重要。”

“别,说得好像你得绝症了似的,一股大彻大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