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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351-400行) (8/22)

我求……求老天快降下一道雷劈你脑门上,只要你死的够早,本宫将来依旧是太后!

但是我现在还不是太后,所以我只能低头……低头不语。

他却不依不饶,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我看向他,却在与我对视后,又收起了玩笑之色,目光下落至殷红唇间,痴凝片刻,不由移动手腕,指腹压上我微张的唇瓣,轻轻摩挲。

这狗子莫不是撞邪了?

就在我琢磨着驱邪咒怎么念的时候,却忽地听见外面灵堂响起了阵阵哭声。

狗鹅子最忌吵闹,闻声忽地醒过神来,慢慢收回了手,眉头便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承安立刻道:「回陛下,是给皇太后陪葬的二十个面首,前来拜别谢恩。」

给我陪葬的面首?

还足足有二十个?

这可太带劲了,我得好好瞧瞧,我兴高采烈地伸着脖子往外瞅。

等等,我的解语花也在里面?!

我本想看热闹,却看到自己房子塌了?

但是他果然不一样,别人都哭哭啼啼,凄凄戚戚,只有他是情真切切,泪眼默默,宛如一硕含风饮露的洁白栀子。

不枉本宫以前最宠爱你,虽然只宠了一个月我就死了。

我上辈子虽然性冷淡,但是也颇好玩乐,所以养了不少的伎子。

在众多伎子里,有擅文采的,有会跳舞的,还有精戏善曲的,各种各样,层出不穷,但只有解语花最特别,他是耍皮影耍的最好的。

正巧我以前除了当太后,没别的志向,除了皮影戏和藏钱,没别的爱好。

而他那一双手,技艺精湛,出神入化,那一把嗓子,喜可宛转悠扬,悲若摧心断肠,每每都让我看的入情入境,流连忘返,久久难以回神。

更别说,他还身段峻拔,容色清秀,尤其是一双星眸柔目,就像盛着一汪山间甘泉,看一眼都觉得是甜的。

当年初遇见他,是在京城最负盛名的红馆,他才十六岁,是一个伶人。

所谓重金,倒也不是真的大方,主要是没注意给错了银票。

待他特地卸了妆,亲自来包厢道谢,我才知道我竟然赏了他五百两,而不是五十两。

这让我肉疼了好一阵儿,自那以后,再不带大额银票出门,反正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想我堂堂一国太后,竟如此小气,连五百两都舍不得?

我确实舍不得,毕竟抠门儿是我的人设,节俭是我的准则,我人生的三大爱好就是省钱省钱省钱……

然而看到他的容色气度之后,我突然就觉得,这五百两花的还是有点儿小值的。

我本以为,能将妩媚动人的杨贵妃演的入木三分的男伶,怎么也该是有些脂粉气的,但他虽纤腰窄背,目若魅狐,却声朗气清,容秀明澈,更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无暇,令人视之忘俗。

我从不重美色,但偏偏惑于他的一双狐狸眼,下意识在他施礼时托了一把,却见他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将手抽了回去,动作间,便瞧见了他欺霜胜雪的手臂上,竟有着交错的淤痕与伤口。

他察觉我的目光,立刻慌乱地掩饰,口中连连告罪。

我一向感情淡漠,同情心更是没有,却不知怎的,无论如何无法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侍女极是不忍,脱口追问之下,才得知他漂泊江湖多年,上月才至京都,母亲突染重疾过世,又身无分文,不得不卖身葬母,却不想落入魔窟,受尽凌虐,遍体鳞伤。

我素来以蔫儿坏为怀,绝无充当救世主的觉悟,可这样一个纤弱美少年跪在我的脚下,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用那双泪濛濛的眼哀切切地望着我时,我竟陡然而生几分怜惜。

他小小地捏住我的衣角,喉音呜咽:「姐姐,我好疼。」

他指节收紧,容色悲楚:

「姐姐,我会很听话。」

他目下嫣红,眼角坠泪:「姐姐,你收了我吧。」

我那岁数被一个二八年纪的少年叫姐姐,我心不心虚?

当然不了。

我不仅不虚心,我还很平常心。

毕竟他若是开口就称姑姑,我是不可能收了他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这种眼力见儿,还是别当男伶了,当哑巴正好。

况且我死的时候,史书可写了,福禄寿太后生活优渥,养生得法,薨逝时仍面容姣美,丰肌艳态,宛若少女。

没错,福禄寿就是我的谥号,我生前闲的没事亲自选的,相当符合我大俗即大雅的气质,我很满意。

不过宛若少女纯粹瞎扯,美艳少妇当之无愧,也没其他秘诀,就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不然也不会总有人将我认成二十几岁的薄妃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柔软可欺的少年,他脸上有一种哀婉破碎的凄美,恍若囚困在兽坑中濒死的小小白狐,奄奄一息,呜呜低咽,凭人拿捏,却越是染了血,越有一种惹人心怜的孤弱无依。

我十分动容,然后拒绝了他。

因为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自找麻烦,而他看起来真的很麻烦。

毕竟我的人设是冷漠无情,而不是温柔多情,没那么多的善心好发。

所以我将他紧捏在手中的衣角一寸一寸拽出来,看着他眼中的希望期冀一分一分寂灭,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任他跌落在地,孤影萧瑟,如坠深渊。

但他这深渊也是有点浅,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就在出去的第一个路口,又遇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