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93节(第9601-9650行) (193/271)

爹爹戎马半生,始终不能封侯,郁郁不得志,唯有忠义传家,而家教却是愈发严谨,爹爹绝不容许李家子孙有任何污点给李家抹黑。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爹爹。

阿原啊阿原,你如此聪慧,怎得都是在为别人着想。

李敢无限怅然地叹出口气,仰面望天,看着灰白的细沙在空中静静铺洒。

一夜无事。

次日天明,曙光初现,骆驼站起身来,喷着响鼻。

子青悠悠醒来,方察觉己是黎明时分,懊恼自己睡过头,揉着双目问李敢道:“你一个人守了一夜,怎得不唤我?”

“我不困,你们马上要进大漠了,都该多歇歇。”李敢道。

听了李敢这话,子青便知他不会随自己往楼兰,安心许多,双手对搓几下,再用力搓了搓脸,提起精神跃身起来。

阿曼也缓缓睁眼,醒了过来,不知是否因精神不济,他几乎没有说话,只略喝了几口水,示意子青自己无事,便翻身上了骆驼背。

三人继续往边塞行去。

行至途中,日头越升越高,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热意。忽得身后传来隐隐马蹄声,甚急,且听得出大约有几十匹马。

子青没敢回头,与阿曼、李敢交换了下眼神,皆策缰避行在路侧,尽可能不引起来人的注意。

转瞬功夫,几十骑自他们身侧驰过,看衣着打扮穿得是中原服饰。

为首一人的马鞭在空中啪得打了一下清脆的空响。响声令阿曼背脊一紧,寒意顺着后背直窜上来。

子青看着这行人的背影,尽管路上黄沙滚滚,但仍看得出大部分人肩宽膀圆、体型彪悍,心中不免暗自猜度。

李敢挨近她,低声道:“你看见他们的靴子了吗?是匈奴人!”

“这么多……”

子青在心中暗自希望这些人只是寻常匈奴百姓,但脑中另外一个声音又在告诉她,这些人无论看体格还是看马匹,都不会是寻常匈奴百姓。

幸而,这些人并未留意他们,径直路过。

骤然间,阿曼突兀地勒住缰绳,低声朝他们道:“这条路不能走,咱们回头。”

子青还来不及问阿曼怎么了,便听见前方马蹄声疾,卷起团团烟尘,竟是方才那行人复折返回来。

“你认得他们?”

她口中问着阿曼,一手己经探入鞍袋之中,将小黄弩牢牢握住。

“认得!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快!”

阿曼直直盯住前方,面色很难看。

139第一章离别苦(五)

为首那人,身量倒未见得十分魁梧,面容黝黑,浓眉入鬓,最扎眼的是他面上自左向右有一道极狰狞的疤痕,横贯面部,十分骇人。

“措雍得勒!匈奴第一勇士!”

李敢随李广守边塞多年,曾经见过此人,面色也极不好看。当年他曾经亲眼目睹措雍得勒一鞭子挥下来,便活生生将一名汉卒抽死,骨裂筋断,那惊人的臂力己超乎了常人的极限。在己方只有三个人的境地下,即便是李敢,下意识地第一反应也是想设法逃开。

虽未见过,但此人匈奴第一勇士的名号子青也曾听说过,知道此人是伊稚斜手下爱将,只是不知此人出现在此处,是否也是为了阿曼?

“你们决走!”阿曼己是在咬着牙根低吼道。

即使听见阿曼的话,当时的状况下,尽管李敢与子青都知道来人难敌,但却未有一人掉转方向,只是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策缓缓行,紧张地思量着该如何应对。

不过片刻功夫,这群汉人打扮的匈奴人己驰到了他们跟前,勒住缓绳,倒不理会李敢与子青,只用汉话朝阿曼大声呼喝着,要他解下蒙面的布巾。

“他脸上有疹子,不能见风。”子青在旁忙道。

措雍得勒冷冷瞥眼子青,显然压根就不相信她的话,朝身旁的人喝道:“给我把他揭开!”

几名匈奴人正欲动手,一直沉默着坐在骆驼背上的阿曼骤然开口,语气倒如故友相见闲谈一般:“不知是什么样的大事,能惊动匈奴第一勇士出现在这个小小边塞?”

听见他的话,原本面无表情的措雍得勒扯了扯嘴角,看着阿曼缓缓拿下蒙面的面巾。

“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怎么,急着往楼兰去?”

阿曼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了。

“狗就是狗,这些年光顾着东躲西藏了吧。”措雍得勒笑起来,面上的疤痕异样地扭动着,“还不如在我脚底下老老实实做一条看家狗,总有剩骨头赏你的,也不至于弄得现下这样,连命都保不住。”

被他这般折辱,阿曼也不反驳,笑道:“原来此行是为了我,倒真是不敢当。”

毕竟尚身处汉境,眼下又是匈奴被汉军大败,不宜在此久留,措雍得勒不愿与他多费唇舌,手腕一抖,一条乌光黑亮的长鞭腾空而现,长约六尺,鞭上布满细小的倒刺,如恶蛟身上的鳞片一般,令人望之生畏。

对于这条鞭子,李敢曾见识过,打在人身,不仅是骨断筋裂,鞭上的倒刺还会生生将一大块皮肉撕扯下来,甚是歹毒;若是卷在脖颈,一扯之下,整个脑袋都会飞出去。

“算你走运,没工夫慢慢折腾你,就给你个痛快!”措雍得勒冷冷道,鞭子一紧便待挥出。

“且慢!”阿曼道。

“怕死?晚了,这次你是非死不可!”

阿曼摇头道:“杀我可以,只是他二人是我雇来的,此事与他们无关,你让他们走。”

闻言,措雍得勒唇角慢慢扯开笑意,继而愈笑愈响,半晌之后,他骤然收了笑声道:“你以为你是谁,被我踩在脚底下的一条低贱的狗而己,也配和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和你谈条件,我是在恳求你。”

阿曼语气平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