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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第5601-5650行) (113/122)

猜想证实,喉中酸涩翻滚,丝丝络络。

沈莺晚一时间,眼睫微颤,小腹处隐痛不断。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锁骨处的紫翡平安扣玉坠,强忍着不适,对着杜龄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夜半空廖,冲不散心头愁云。

杜龄退身离开后,沈莺晚思索着环顾了眼再次徒留她一人的文房。

紧接着,她近乎没有片刻迟疑,便移步走向了螭纹书案,拎起案边的烛台型电话机,随即就从拨号盘上转下一串号码。

“王主编,我是沈莺晚。我这里有条极具发掘价值的新闻线索…”

夜穿窗扉,无边静寂,歇了半日的雪末儿,忽又飘飘然然地扬盘于天际。

西园北望,齐卢烽火渐已收休。

唯有茶楼之中,两雄对垒依旧…

霍裴恒打了记响指,立于他身旁的助理会意,旋即将从公文包里掏出的文件与钢笔,推置于霍裴东跟前:

“签完这份商务令,明早通告全国,终止同外商银行的合作。我即刻便能放你离开。”霍裴恒刻意转折,“不然…”

“不然就斩草除根,是吧?”霍裴东接着他的话,眼神死寂无澜。

“二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泱泱中华,少了你一个霍裴东,亡不了。但弟妹若是没了你,可就未必了。七哥既为兄长,还是得给你句忠告:与其撼业死,不如忍辱生。”霍裴恒饶有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

“泱泱中华?你配谈这四个字吗?”霍裴东笑看着他那成竹于胸的模样,兀自沉稳得诡异,“霍二爷,胜负未定,别太自信。”

此言即出,霍裴恒微一抬手,周遭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瞬时汇聚着,对向霍裴东的脑袋。

陪守于霍裴东不远处的助理反应飞快,刚从背后拔出枪,众多便衣之中,遽然闯出一个头目装扮的小厮,跌入唯有半扇铜镜插屏作隔的包厢,尖嘴猴腮地踉跄着道:

“二爷,形式不妙,茶楼绕梯口前突而出现一群新闻报社的记者,围满了门厅。”

“记者?”霍裴恒笑意一滞。

霍裴东脑海中瞬然闪过沈莺晚的面靥。

“谁放他们进来的?”

“是…是陆先生。”小头目瞧了眼霍裴恒的面色,颤巍巍地解释道,“他老人家发了话,我们拦不住,也不敢拦。”

“哪个陆先生?”

话音方落,霍裴恒身后蓦然响起一声低唤。

“霍二爷。”

霍裴恒猛然回眸,遂见身后悄然屹站着一位头戴着英式高顶礼帽,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

他一袭黑布大马褂,鼻梁处架着一副圆框墨镜,交叠的双手拄着木杖,双腿微分而立。

他便是小厮口中的陆先生,原名陆月笙,是上海青帮三大亨当之无愧的领袖。

自民国十一年起,上海滩素来流行着这么一句话:“万事,找陆先生去!”

他处事精道,结交之人上至军国政要,下到贩夫走卒,即使傲慢如黄金荣,凡事也得敬他三分。

“陆先生?您怎么在这儿?”霍裴恒警惕地立起身。

“霍二爷是不是忘了,西园本就是阿拉青帮的地界。”陆月笙操着地道的沪城口音,不动声色地直睨与他。

霍裴恒被呛得断然失语。

陆月笙单支着杖,一跛一拐,挪步至红木圆桌旁,用手杖蹭开凳角,却不落座。

他托起案边掌柜甫一偏独为他新奉上的彩釉茶盏,侧身,对着霍裴东扼腕微抬:

“霍夫人巾帼不让须眉,陆某甚是敬佩。以茶代酒,这杯敬尊夫人。”

言罢,他便仰面一饮而尽。尔后掩回盖,不轻不重地将茶盏敲在云石台面上,拄着手杖,欠身入座。

撩着褂摆坐定,陆月笙将转而视线投向立于角落的便衣小头目,不容置喙地下令道:“你们不用再继续守着这儿了。陆某适才同你们黄老板通了电话,他吩咐你带兄弟们先撤。另外,按规矩放货。”

“是…”小头目磕磕巴巴地不敢再瞄霍裴恒。

“走偏门,别与记者们起冲突。”

小头目诺诺连声,忙不迭地示意手下收了枪,分头外撤。

“陆老板,您这是意欲何为?”霍裴恒拔着音,佯装镇定地同陆月笙目光相对。

陆月笙垂下睑,似是有意地不与他视线齐平:“霍二爷与黄老板或许不在乎社会舆论,但陆某在乎。”

他伸手移过霍裴东跟前的文件,随意地压在掌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抹极浅的弧度:

“陆某欲涉足银行业的想法由来已久,霍七爷不嫌陆某一介莽夫,愿鼎力相助,陆某本就感激不尽。如今七爷被人公然挑衅,又是假借帮会之手,陆某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听说陆先生早年也是黄老板的门徒。陆先生何必为了他,不顾师徒情义,伤了同黄老板的和气?”霍裴恒原本妄然的神色像是被劈开了道裂痕,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缝道。

“不顾师徒情义?”陆月笙冷肃地瞟了他一眼,“二爷可能还是不太了解青帮与我陆某人。”

“在青帮,肝胆侠义永远高于金钱利益。当年黄老板被淞沪护军使何丰林拘捕,是杜某人,单枪匹马,只身去寻何丰林求情,用一条腿换了黄老板的一条命。如此交情,二爷又为何能觉着,黄老板会为你,驳了我陆某的面子?更何况,在上海滩,陆某要他活,他就死不了;同理,陆某要谁死,谁也寻不得活路。霍二爷,可听明白了?”

霍裴恒抵牙收拢着拳。他怎能领会不了陆月笙话音中的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