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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300)

“微臣不敢。”魏璇低着头应道,不知为何,内心升起几分欢喜来。

许是周旖锦恶名在外,几人不敢大胆,寒暄几句便有些哑言,各自去用午膳。

“魏璇。”忽然,听见萧平唤他。

萧瑾被仆人领着去更衣,此处只有他二人,萧平走近他,轻声问道:“你方才在淑贵妃面前,似乎很是紧张。”

“……没有。”魏璇下意识反驳。

萧平不以为然:“我了解你,你方才整个人僵硬得很,从前面见圣上,都不见得你这样局促。”

他的话里带着几分素来的调侃,又含着些咄咄逼人的严肃的意味,继而道:“我记得你上次画的那副画,我问你,你笔下那样美的垂丝海棠,可是在凤栖宫见的?”

魏璇咬了一下唇,心中惊讶于萧平的敏锐和对他的了解,想要辩驳又显得有些无力,沉默了半晌,他轻笑道:“我怎么敢。”

这句话淡淡的,比他往日的声音要小些,听起来像布满冰碴的湖面,既是说给萧平,又是说给自己听的。

听了他的话,萧平也有些愣怔,许久才说道:“我是了解你的为人的。”

萧平说罢便略低着头,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早清楚萧瑾的心思,本以为魏璇只是不近女色,多接触便好。可若魏璇心中憧憬的那个人是……他四肢僵硬,不敢细想。

魏璇并不愿多解释,长睫毛微颤了颤,沉默地站在原地。

萧平思索一会儿,沉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寻萧瑾。”

魏璇点点头,独自寻了个石椅坐下。

不远处,家仆们成群结队,从大门口抬着一箱箱厚重的礼物进库房,脚步声整齐且轻。

魏璇注视着往来的人群,心头忽然传来钝钝疼痛,与记忆里某个场景重叠,忽而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玥国皇子众多,唯独他被派来齐国为质,起源于那场深秋的变革。

玥国皇帝已经老了,纵情声色,不问朝纲,于是文武百官皆投其所好,整日弄些精巧玩意来讨皇帝欢心,私底下大肆敛财,祸乱朝政,各得其所。

然乱世之中,总有些人一身为民请命的铮铮铁骨。

玥国为避免皇室子弟相争,断奶后便可离开皇宫,自立府邸。

张才人的母家雄厚,父亲御史张大人在朝堂上说话也掷地有声,因而在魏璇的记忆里,童年的回忆多数是在府邸里与母亲和祖父相伴。

张大人是个慈祥的老头,亲自教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剑,他也曾是一众皇子中最聪明出色、最有机会继承王位的。

然而三年前的多事之秋,朝廷里掀起了偌大波澜。

张大人主持变革民政,亲请下江南一带清查田产余粮,以让利于民,充实被皇帝挥霍一空的国库。

这样的朝代,想要百姓得利,必是要得罪人的。朝廷里积弊太深,江南一带的富庶之地更是官官相护,波诡云谲。

张大人力排众议,亲自领头下江南,却在变革的第二月,在过江时“不慎遇袭”,从此再无音讯。

张大人这颗大树一倒,不到半月,皇帝便被成功说服,亲自下旨抄了张家,除了入宫的张才人和身为皇子的魏璇,张家一众亲眷,举家锒铛入狱。

官兵破门而入的那一夜,年仅十二岁的魏璇挣脱母亲的怀抱,迎着雨从书房径直走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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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张家的覆灭

一箱箱家产从张大人的库房内被搬出来,官兵将箱子打开,里面却尽是些过冬棉衣、反复被浆洗的长衫。

张大人官至正三品,在江南清田寻了几万两银子上供朝廷,可屋内所寻得财务,只有几百两供家族周转的银子,三四张不值钱的田产地契。

来的官兵愤怒不已,断定家产是被私藏,于是不留情面,将张家的家眷挨个审问。

雷雨交加的秋夜,狂风穿过枯树发出阵阵呜咽,闪电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他站在廊道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张家人被捆住手脚,如濒死的鱼一般被拖拽着,不断挣扎。

看清被拖至前的人时,魏璇终于忍不住失声,眼眶瞬间泛起浓重的酸涩:“姨母……”

往日里知书达理的温柔女子被官兵用力拽着头发,在地上硬生生拖出一道血痕。

她看见了一旁的魏璇,苍白的脸色忽然泛起一阵光来,使劲摇了摇头。

雨夜中,姨母的声音微弱:“生死自有天命,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紧接着,长鞭带着雨水挥落,凄厉的惨叫声环绕着他,脚下的水渐渐被染红。

“阿姊!”母亲再也忍不住,扑倒在姨母身前,失控地泣不成声。

向来软弱的母亲在亲妹妹的生死面前毫不退缩,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剑,大喊道:“皇上让你们抄家,不是让你们灭门!今日你们若要打她,便先打我!”

为首的官兵冷笑一声,随即让人硬生生将母亲从姨母身上扯开,一棒子下去,便将母亲敲晕:“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打!”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官兵的靴子踩过去,回来时以满是鲜红。他们拖着张家人从魏璇的身侧走过,刻意避开他。

魏璇一身衣袍被雨水打湿,仿佛站在地狱的门前,迎着风口,少年人形销骨立。

血液流了一地,他终于忍不住,两三步猛的上前,瘦削的身躯护在姨母身上,无助地呐喊。

“不准打了!”

面前,姨母的声音微弱下来,她眼中盛满哀伤:“璇儿,你要当玥国的皇帝!你不许……不许为我们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