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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245)

怪人。

慕云月撇撇嘴,懒怠搭理,扭过头去赏自己的景,爱记就记吧,横竖欠人情难受的是他,与她何干?

雨势比刚才小了些,原本铜钱大的雨珠变得如牛毛般纤细,微风横过,便成了沾水的纱,轻轻覆在脸上,很是舒衬。

慕云月惬意地闭上眼,有些犯困。

便这时,耳边响起一句问话:“适才见慕姑娘独坐此处发呆,愁眉不展,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慕云月诧异睁眼瞧去。

卫长庚却并未看她,犹自低头摆弄手里的小茶盅。

他的手生得很好看,修长白皙,有武人的灵活,也有文士的风雅。圈指大小的茶盅在五指指缝间流转,仿佛书生手里折扇,开合自如,旋转流畅。

这动作慕云月曾看别人做过,但都是京中纨绔子弟,动作间总带着轻佻,惹人生厌。可他做起来却别有一种从容淡定,像是大战在即的将军,运筹帷幄,成竹在胸,谈笑间便可让樯橹灰飞烟灭。

许久不见她回答,卫长庚又道:“姑娘莫要误会,你是某的恩人,某希望你过得好,并无其他意思。况且人的心统共就那么大,事情存多了,难免会熬成伤,不若说出来的好,没准某还能帮忙开导一二。”

慕云月暗吃一惊。

烦心事她的确有不少,譬如明日回家后,她该怎样向父亲母亲解释?又譬如南锦屏若是再作妖,她又该如何应对?

但这些事说大也大,说小也的确没什么,多动点脑子,总能有办法解决,最难的还是……

想起那个人,慕云月忍不住叹气。

前世最艰难的时候,是那人陪在她身边,风霜雨雪都不离不弃。彼时她想报答,却无能为力,而今她终于有能力回报,可人海茫茫,他又在哪儿?

养病的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想多了,心里难免苦涩。只是不想旁人为她担心,她才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蒹葭和苍葭这么熟悉她,都没瞧出来,竟被他看出来了……

“所以林公子是因为这个,才过来给我送药的?”慕云月歪着脑袋问。

卫长庚浑身一僵,原本在指间灵活转动的茶盅也“咚”的一声落地,在脚边打旋。他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俯身捡起茶盅,淡道:“只是顺路。”

耳尖却隐约发红。

慕云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眼睛都圆了一圈。

她不过随口一问,破一破这尴尬气氛,却不料他反应居然这么大,这般掩耳盗铃,还挺可爱的。看来是真把这点搭船的小恩记在心上,想好好报答她啊。

虽说实在没这个必要,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能被人这般关心,她很开心。

两辈子了,这还是家人好友之外,她少有地被人放在心上,连娄知许都不曾这样关切过她。真要追溯到上一回,还是……

嗅着风中似有若无的冷梅香,慕云月脸色柔软下来,“公子这样,倒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卫长庚觑眼瞧她。

慕云月并未觉察,只仰头望着外间连绵的雨,眼里带了怀念,“多谢公子关心,我无事的,只是心里头念着一个人,想见却见不到,有些许遗憾罢了。”

卫长庚睫毛颤了颤,夜风夹杂花香吹拂而过,姑娘的发丝轻轻落在她洁净的脸庞,也停在他心上。

他一贯知道,她生得很漂亮。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圆润明亮,时刻带着秋水般的明净,春光落在里头,也要逊色三分。即便前世叫大火熏坏,看人时依旧有种秋波欲横的况味。

一眼就让人沦陷。

以至于前世弥留之际,他还忘不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伤怀,震天的哭声和太医焦急的身影将干清宫填得满满当当,他孑然躺在龙榻上,想的却是,她那么怕黑,一个人在地下待久了,会不会哭啊?

他最怕她哭了。

那没有半点重量的水珠,光是盈在她眸子里,还没落下去,就足以叫他肝肠寸断。

若不是遇见她,他当真不知,世间最伤人的利器,从来不是刀,也不是剑,而是她望向自己时,绝望而惊恐的眼。就像那天,她为了给娄知许偷药,被抓到他面前的时候那样。

那天他生气吗?

自然是生气的。

他气到恨不能马上提刀杀到娄家,亲手将那姓娄的碎尸万段!哪怕担上这滥杀无辜的骂名,遗臭万年,他也在所不惜。他甚至都已经握紧了袖子一直藏着的袖剑。

可是她怎么办?

娄知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会不会崩溃?

一想到她悲痛欲绝的模样,再大、再难消的火气,他也不得不压下。利刃在他掌心刻下一道深重的血痕,他也只能笑着假装无事,让她将药带走。薛衍欲拿这事作伐,对付汝阳侯府,他还得想法儿帮她遮掩。

真是个麻烦的惹事精。

他在心里这样骂过她无数回,可等她真惹上麻烦,那点微不足道的不爽,就又被担忧霸占得一干二净。

麻烦解除后,看见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绽出令人怦然心动的笑,他比收拾了薛家还要高兴。

甚至还有些希望,如果她能一直这般欢笑,他不介意她再给自己多惹一些麻烦。

他知道这样很傻,平白累了自己一身,还什么也捞不着。

可谁让她是慕云月呢?

两辈子就这么一个慕云月,叫他望在眼里,念在心上,稍稍碰着就会疼,轻轻伤到就能痛到绝望。直到死,他都还忘不掉。

或许就是这份执念太深,老天爷才会给他第二次生命吧。

可是回来了又能怎样?

她又要嫁给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