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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节(第8901-8950行) (179/294)

“对我很好,比我长四岁,叫郝长青,是个北平人,毕业于清华,是个非常优秀、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奉琳一说到这个,脸上就焕发出了光彩,可见她的丈夫的确是她心里的人。

奉九一听,觉得能入优秀的大姐法眼的姐夫,人肯定错不了:大姐在外漂泊,不是孤单一人,而是有人照顾关怀,奉九一听心里很是安慰。

奉琳替她擦干不知不觉又流出来的眼泪,踮起脚亲了亲她的脑门,“好九儿,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想见面就见面了。”

“真的么?”奉九急切地问。

“当然,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奉琳强颜欢笑,安抚着妹妹。

“那,希望那一天很快到来。”奉九兴冲冲地说,又摇了摇姐姐的胳膊。

奉琳坚决拒绝了奉九要送她去火车站的请求,说奉天只怕很多人都认识她,不能给她凭添麻烦,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看见,再做出什么文章来,毕竟奉琳已经是上了很多地方政府赤匪黑名单的人。

于是三年不见的姐妹俩,在相聚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后,就这么又洒泪惜别。

她离开了大姐,慢吞吞地上了黄包车,打算回趟娘家——她来金叶旅社见姐姐,怎么可能放心坐帅府的汽车,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回到唐府,得知大哥在家,立刻直奔大哥书房。

她心头郁郁,藏不住话地跟大哥说了大姐的事,但宁铮为了跟自己订婚所做的事,她还是没法说出口。唐奉先得知奉琳已经坐上火车返程,颇感震惊,只能失落地道:“这就是她的选择,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转头又劝上了奉九,“至于当初妹夫所做的事,父亲和我也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你以为你能那么痛快地去广东,还一呆两个多月?不过,毕竟事过境迁,妹夫这几年来对你的好,对唐家的好,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也别再把陈年旧事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奉九一听,这才知道合着除了自己,当年的实情已是人人知晓。

她不免气泄,亲人们都劝她不要把宁铮罪大恶极的坏事儿当回事儿,难道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就都可以轻轻放过了么?

她失望地跟大哥道别,大哥好笑地把她送出大门,眼见着她坐上了唐府的汽车。

一伺回到了帅府,刚进小红楼,秋声就赶紧跟她报告说:“才刚儿姑爷一回来就找姑娘,我跟他说姑娘和吉夫人逛街去了还没回来,我怎么看着姑爷还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儿。”

奉九慢吞吞地上了楼,宁铮正坐在起居室里,双手抱胸,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了奉九和秋声在楼下说话的声音,转头看到上楼来的奉九,忽然满面笑容,“今天不是去逛街了,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奉九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沙发边经过,就要进浴室洗漱。她从外面回来如果不再出去,总是要先洗漱才安心。

宁铮站起身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不记得又有哪里得罪了我太太?”他还是嬉皮笑脸的,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

他忽然注意到正扯着的奉九的右手背上有深深的牙印,已经破皮儿,虽上了药,但又被不小心蹭掉了一些。

他赶紧捧起她柔细的手,一脸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奉九挣开,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我大姐当年的事,是你设计的?”

宁铮一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不见了,“……是我。”他顿了顿,还是承认了。

奉九听不出他有什么愧疚,只有坦然,气得呼吸一窒。

奉九瞪着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就是凭着一腔不要脸么?

……宁铮补充,“她是革命党,对我、对履行婚约都不感兴趣,所以可说是一拍即合。”

“……不对,没这么简单,没有一拍即合。”奉九咬着牙慢慢地说:“我了解我大姐,她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违抗我爷爷的遗愿和我父亲的意愿。你一定逼迫她了,用了什么法子,让她自觉地走了私奔这条路。”奉九不上当,眼如利剑,刺向对面的宁铮。

宁诤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奉九忽然想起姐姐说的在车站等着她的“同志”来,“是不是,你抓了她的哪个同志……”

“她的联络人郝长青,是赤匪的重要人物,当时北洋政府朝我要人,我没给。”

“所以你就让我大姐领了这个人情,远走他乡……”奉九的右手紧紧握了起来,眼睛里有火星子淬出,小小的鼻翼气得一翕一张,握成拳的手指节直攥出五个白玉小结。

“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你姐的同志不用坐牢不用掉脑袋,你姐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我从头到尾并没伤害到她,还帮你姐成就了一段好姻缘。”宁铮坦言道,这也的确是他心里所想。

如果说有遗憾和懊恼,也只在于,唐奉琳选择走上了一条充满荆棘、与中国各地的几乎所有当权者都为敌的道路,因为身份敏感、处境危险而不能与奉九时时见面,所以一想起来就让自己的太太伤心。

同时心里也在不停地反省,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奉九全盘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他们前一阵子刚闹过杨四和哈佛通知书的事儿,现在又来个奉九大姐逃婚的陈芝麻烂谷子,真是火上浇油……

奉九气得眼前发黑,不得不死死扶住身前的茶几。宁铮紧走几步要过来抱她,被她立马举起胳膊挡开。

“合着我还得敲锣打鼓给你送匾额?你设计她,就是为了,为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出来,好象显得自己自作多情、自卖自夸似的。

“我要被在这个位置上钉上好多年,娶个自己中意的,难道不应该么?”宁铮轻声说,这也是他以前就对奉九说过的话。

奉九猛然抬头:“轻浮放荡的人,就是这样,你那个时候会中意我?鬼才相信!我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儿,你不过就是,不过就是想应付父亲给你的差事罢了!”

奉九口不择言,似乎眼前的宁铮不是那个已然和自己成婚两年多、所有亲密事情做尽的丈夫,而是又退回到了当年那个她极其厌恶,对于她而言仅仅是一个以不断流的桃色新闻飨全国人民茶余饭后谈资的军阀儿子。

可奉九没意识到,即使两人正在争吵,可刚刚说的话里,她还是把老帅称之为父亲,而不是别的。

宁铮心里由是安稳了一点。

“九儿,如果没有大姐的事儿,比如我和她好好商谈后,大家都同意退婚……你就会同意嫁给我了么?”对于她的诛心之论没有反驳,宁铮只是轻轻问出一句话,就好像刚刚奉九的如刀言辞根本没伤了他半分似的。

奉九一听马上用看疯子一样的眼光看着他,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都懒得奉上了。

宁铮默默地注视着眼前明显处于暴怒中的奉九,忽然提步向她走去,奉九觉得不妙,但仍然强挺着不肯示弱,硬邦邦地责问道:“你要干什么?!”

“真是被宠坏了的小丫头,”唐家、奉九母亲娘家、同泽女中、同泽男中、韦虎头、包不屈、宁鸿司、自己的父亲、祖母、大嫂二嫂、奉大……从来都是,几乎所有的人都宠爱着她,他皱了眉,强硬地捏住她的下巴:“以后,不要在丈夫面前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这是终于开始摆丈夫的谱儿了么?”奉九根本不想被他触碰,恶狠狠地把下巴从他的手里甩开。

“我们完全不应该这样。”宁铮改为捧住她的鹅蛋脸,如炬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逡巡,掌下的雪肤花貌如解语花一般照亮他身不由己的生命,此刻却是写满了对自己的嫌恶,扎得他几乎捧不住她的如玉容颜。

但他的眼光却只有愈见炽热。

奉九曾从其他男人眼里看到过类似的目光,只不过,他的目光更有侵略性,并带有一种毁天灭地的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