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28节(第11351-11400行) (228/294)

开年第一日,日军对垂涎已久的山海关发起了总攻。

“九一八”后的第四百六十九天,东北军首脑宁铮终于发出了开战的指令,“长城保卫战”由此打响。

虽然经过苦战,山海关失守,但镇守东北军的英勇表现,与在东三省的弃城而走的军队判若两样,战斗之激烈,也是让野炮、飞机大队轮番上阵的日本军队颇为挠头。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热河保卫战的大崩溃:宁铮命令不动据守热河的汤阁臣——去年他曾派心腹吉松龄去监军,但越老越混账的汤阁臣根本不买吉松龄的帐,吉松龄软硬兼施最后也是无功而返。

他现在除了万贯家财,什么都不在乎;因为常年克扣军饷,钱粮预征,早已将士离心、百姓唾弃。他更急的,是将自己的古玩字画、金银珠宝运进天津法租界妥善安置,而不是调兵遣将、做好部署,可以说汤阁臣这种军事素养低下、德行有亏的老一代东北军将领,是老帅给儿子留下的祸根。

宁铮虽号称是北方地区的统治者,但北路的孙魁元正在观望保存实力,一旁的晋军阎百川更是岿然不动,连宁铮要求调遣两个骑兵旅都不配合,概因曾与宁军几次对上的阎百川,此时此刻,觉得自己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遑论还要接应支援……

这就是一九三三年三月,强敌当前,中国北方军阀的现状。

而在热河抗战前,正坐镇南昌“剿共”第一线的江先生只是派出了代理行政院长兼财政部长、妻兄宋文成和澳籍顾问端纳来北平给宁铮捎口信:“……但求于心无愧……只心安理得即可。”听着实不象鼓励下属浴血奋战的最高长官说出的话。

虽然宋文成发表的《守土词》令人热血沸腾,但鉴于同时任财政部长的他才拨了二十万军饷给东北军,原来答应支援六个师的中央军更是没影儿,东北军的很多人不免嘀咕他除了给自己挣政治资本,给江先生装点门面外,到底有多少真心诚意在。

热河全线失守,全国舆情再次震怒,而这一次,怒火指向了源头:一门心思在南昌进行第四次“剿共”,对热河之战全不上心的江先生。

老谋深算的江先生心里却一派安然,毫无惧色,甚至可以说,政治形势的走向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只有年轻的宁铮浑然不觉,当他听到江先生派何敬之、黄季宽这些著名的亲日派前来时,还以为这是打算增强支援,全国一起投入到下一步更激烈的抗击当中去,直到宋文成委婉地点明江先生的打算,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此前的抵抗命令,不过是烟雾弹,真正的意图已图穷匕见,这些亲日派的到来,已是铁证——江先生再一次欲与日本妥协。

现在事情的走向几无悬念,端看江先生和宁铮谈得怎么样。

江先生生性多疑,他总提防着手握重兵的宁铮,生怕谈不拢,谈不通。

他不想去宁铮的地盘,毕竟这位东北军最高统帅手里还有二十多万军队,于是几次三番地更改见面地点;每改一次,支长胜当然会如实报告。宁铮听着最得力的手下略带鄙夷的转述,只是一笑,请江先生随意。

终于,在最后约定的保定车站,两个因国内局势的急转直下而同样面容清矍的男人见了面,江先生一脸沉痛,慢慢开口:“瑞卿,一条独木舟上,载不得两人,太重,船会沉的。”

宁铮慢慢抬起了头,轻声回应:“明白。”

于是,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方领袖,就这么被释了兵权,从掌管中国半壁江山的权臣,瞬间变成一介平民。难怪第三天的《大公报》社论也慨叹着宁铮不恋栈、不贪权的罕有品质,顺便又对责任更大的罪魁祸首加以抨击。

……………………

奉九等了好一会儿,宁铮才从南京来的专列上下来,上了自己的列车。

“九儿,我们去兜兜风吧?”他坐在奉九的对面,望着窗外刚有点影儿的春意,不经意地随口说道——这几日,奉九连芽芽都顾不上了,连着龙生都交给了不大靠谱的媚兰,而把全副精力都放到了宁铮的身上——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段时日的情绪起伏不定:从长城会战开始的坚决果断,到调兵遣将的诸事不顺,到遭遇失败的极度痛苦,后又转为愤怒憋屈、茫然无助,直到现在的云淡风轻。

奉九早有预感他和江先生谈的是什么,也猜得出此时他心里正狂风大作、怒涛激荡——如果宁铮开口说想要天上的月亮,她只怕都能变成孙猴子想方设法给他摘下来。

列车到了天津,他们下车,又上了卫队旅专人开到火车站站台上的别克

Century

汽车,宁铮打开右边车门,看着奉九坐好,这才上车,开到了塘沽口,两人一起下了车,沉默地并肩站立在海边,望向微有波澜、水天一色的远方。

此时仍是春寒料峭,靠近岸边的海面上还漂着大片浮冰;天色微冷,净似琉璃,在此过冬的顶着一头泛着孔雀石荧光的绿头鸭,和一身赭红色羽毛的赤麻鸭随着波涛起起伏伏着,一颗颗小脑袋不时机灵地钻进海水里,啄出一条条倒霉的小鱼小虾,艰难地觅食求生。

宁铮好半天才开口道:“九儿你说,这渤海,也有从我们巨流河过来的河水么?”

“……有啊,当然有,我记得我们巨流河的水,是从盘山县注入渤海的。”

“连巨流河的水都能流过来,我呢,我怎么就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奉天了么?”宁铮语调平缓,却让奉九一下子转身搂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按捺了一下情绪,才语带轻快地嗔怪着,“瞎说什么,你要有信心,我们一定回得去,一定要打回去!”

“……你说得对,卿卿,我要有信心……对了,新婚时,我们只去北戴河玩了几天,也没尽兴;这次可有时间了,你想不想去欧洲看看?”

奉九心头一痛,同时却又是一松,“好哇,我很想去,你陪我?”

“自然。”

宁铮低头,伸手抬起她的脸,柔柔细细地吻住她,这个吻,清浅、小心翼翼,有种如释重负和不甘不愿的混乱。

奉九反客为主,踮起脚尖,伸手搂住他的后脖颈,与他贴得更紧,更深地与他缠吻;良久,宁铮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被他噙住的红唇,蹭蹭奉九已经发凉的鼻尖儿,无言地重新搂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讨教,

“九儿,林肯有句话,说什么“欺骗一时一世”的,你记性好,这话怎么说来着?”

奉九低声说:“It

is

true

that

you

may

fool

all

the

people

some

of

the

tim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