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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节(第25701-25750行) (515/731)

遇到这样恶劣的状况,再根深蒂固的大树,也得连根拔起。

逃进梅花谷内,陆景最经常感叹的一句话便是:“世道,变矣!”

别的人无不如此,面对明月,面对流水,面对叶绿叶黄、花开花谢,都是嗟叹伤怀,热泪沾襟……

幸好苍天有眼,中州大捷,让他们看到了光复的希望。只要石破军退回蛮州,那么他们便能重返家园,拿回那些被迫丢弃的土地。

今天,他们出山,要为家国仗义执言。进城的时候,稍微打探观察,诸人便知道陈三郎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如此正好,正中下怀,否则准备的满腹言论无用武之地,多少有些遗憾。

“他来了!”

听见马蹄声,众人看去,果然见到了陈三郎,下意识地一个个抬头昂胸,显露出清高的气质来。

他们是隐士,也是名士,便该有风范。

陈三郎看见,窃笑不已,却不理会。倒是周分曹策马上前,喝道:“尔等何人,围聚在府衙面前,意图闹事,速速散开,否则法纪处治!”

这一声喝,那边一班衙役便凶神恶煞地冲出来,个个明刀明棍的,领首者,正是雷威,手中把持一根铁索,只待令下,便要拿人。

见状,一众族长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便往后缩了缩,之前摆出的名士姿态荡然无存,他们突然想起,那陈三郎虽然看起来是个斯文读书人,可在传闻中,那是辣手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之前崂山府城几大家族的下场,便是明证。据说那一战,陈三郎还曾率领数十骑,亲自出城浴血搏杀来着。

这样的人,能跟他讲道理?

这么一想,几个老者心里便开始打鼓,觉得这趟出山有些莽撞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不是过往那般风光的族长了,要人没人,要势没势,要是陈三郎翻脸不认账,那该如何是好?早知如此,不如安安分分躲在梅花谷中喝酒吟诗,乐得清闲。

周分曹见到有人脸色都被吓得苍白,不禁摇一摇头,公子所说,果然在理。这一批人,只不过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遗老罢了,遭遇战乱,早被吓得成为了惊弓之鸟,好不容易盼来朝廷大捷,生了些胆气,出得山来,但只要随便敲打下,立刻原形毕露。

陈三郎一摆手,示意雷威不要吓人,翻身下马,呵呵笑道:“原来是陆伯父等,你们出山来,莫非回心转意,要帮府衙做事了?”

陆景心里腹诽:今时今日,鬼才愿意跟随你呢……

这话当然不敢出口,旁边那些衙役正虎视眈眈着,一看便不是善茬,忙道:“陈公子,其实我们这趟来……”

陈三郎又是一摆手:“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进去再说。”

迈步走进府衙。

众人巴不得他这话,逃也似的赶紧跟随进去,终于不用再看衙役们的脸色了,当在府衙中坐下时,简直如释重负,随后又有丫鬟端茶上来,礼仪周到。诸人忽然觉得,看来陈三郎还是好说话的。或许,此子还想招揽己等效劳,有所求,故如此。

想着,底气重生,腰杆子又不知不觉开始挺直。

抿了口茶,陈三郎笑眯眯问:“各位族长远道而来,招呼不周,敬请体谅。嗯,到底有何事?”

陆景与何家族长对视一眼,打个眼色,那何家族长干咳一声,声如洪钟地道:“陈公子,实不相瞒,我们前来,是要为国请兵,为民请……”

轰轰轰!

杀伐之音密集而起,一队兵甲鱼贯而入,不同外面的衙役,这些实打实的全身披挂,走动之间,甲叶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手中个个把持巨斧,斧刃锋寒迸射,光芒骇然。

这些刀斧手要干嘛?

何家族长吓得一个哆嗦,失手把茶杯都给打翻,茶水流了一地。同时流出来的,还有脊背的冷汗。

兵甲领首者俯身对陈三郎施礼,朗声道:“公子,末将听闻府衙有人聚集闹事,特来守护!”

陈三郎淡然道:“有人拜访而已,无需守护,你们都下去吧。”

“是!”

刀斧手们齐声应诺,若平地轰雷,随后转身,整齐有致地退下去了。

望见在座各位族长一张张神情精彩的面容,周分曹心里就觉得好笑,莫名地就想起当日,他跟随陈三郎第一次进入崂山府时,那苏镇宏便派遣了精锐兵士在门口排列开来,刀枪如林,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但那时候,陈三郎神情自若,视之无物。

公子年纪轻轻,真不知经历了什么,淡定至斯,换了自己,都有些战战兢兢。由此可见,当年陈三郎奔赴扬州考乡试,高中解元后参加鹿鸣宴,面对枭雄般的元文昌,能够从容应对,绝非夸大其词。

反观这一群所谓隐者名士,见到兵甲刀斧便惶惶然,正应了那句老话:惊弓之鸟,不堪弦响……

陈三郎依旧满脸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对着何家族长道:“不好意思,将士唐突了。请继续说吧,对了,刚才说到哪里了?”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陆景满腹怨愤:又是衙役锁人,又是刀斧手的,叫人家怎么说下去。为民请命,一个“命”字还没有说出来呢,只怕说完之后,就真得会丢了性命。

第四百零二章

私心作祟,谈何大义

何家族长定了定神,也是觉得刚才自己失态,丢了脸皮。要怪,其实还得怪到蛮军身上,当初那一通杀戮,现在晚上还做噩梦,实在被吓坏了肝胆,以至于见到些明晃晃的兵器,便觉得心惊胆战。

他吞了口口水,壮起胆气来:“陈公子,现在蛮军大败,朝廷大军一路追击至州郡,我们希望你能出兵相助,共同歼灭蛮军,收复雍州。”

陈三郎道:“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崂山府兵力单薄,只怕调不出人来。”

何家族长急道:“人手少,全部开拔过去不就好了。”

陈三郎斜眼看他,嗤嗤冷笑:“你倒说得轻松,所有的兵都走了,谁来守护此地?”

何家族长支吾道:“现在不是朝廷大捷嘛,雍州收复指日可待,谁还敢作乱闹事。”

“荒谬!”

陈三郎一声大喝,觉得跟这样的家伙说话简直浪费口水。

何家族长也来了脾气:“你身为朝廷命官,现在国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陈三郎大笑:“我的官,在泾县的时候就已经丢了。如今还不知道朝廷如何处置呢,若是罢黜旨意下来,我自身都难保,还说什么领军打仗?”

何家族长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