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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351-2400行) (48/86)

“回府?”男人沉声问。

冉霜嗯了声,拍去斗篷上似有似无的碎屑,最后看了眼床上盖着白布的冰冷尸体,小步跑到风城胥身边。

从几个月前,冉霜回玲珑县收拾家当,再上京城之后,她便一直住在风府里。

在两名风家家仆的帮助下,冉霜收拾玲珑县贸居各种物件的时候,她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居然真的在这里住了三年时间,在这三年里,她几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时光的流逝,就好像整个世界始终停滞不前,直到风城胥的出现,属于她的那份齿轮才重新开始转动,才算回归正轨。

她的行李也少得可怜,不过是少许衣物和零星首饰,外加上一床被褥和她藏在家中的少量银票,便是她所有的家当了,风家仆人本来为她额外租了辆车,见到她的行李如此之少后又将那辆马车退了回去。

临走之前,冉霜还去了一趟驿站,在那里领到生母的家信,信中只说一切都好,似乎冉家并未发现她这些天曾去过一趟京城,甚至在迎春楼中与她的生父擦肩而过。

此次上京约等于将她自己丢进了危险之中,但能躲得了一时就能躲得了一世。坐进马车时冉霜心中暗想。按理来说,六部尚书俱是二品官员,但由于大庆重律法,兵部与刑部尚书比其他理应同级的尚书额外更高一阶,乃是当朝一品官员,于是只要她在被冉家人捉个现行的时候有刑部的人在旁,她便能再争取到额外的逃亡时间。

冉霜就这么被风家家仆带进了风府里。

风管家风定玉站在门口热情洋溢地欢迎她的进驻,那只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隼也站在风府的牌匾上对她尖啸一声再匆匆飞走,盲眼的嬷嬷则带着说话细声细气的六丫头候在门口,主动帮她拆卸行李,将她的那些物件逐个挪进属于她的那间房里,那房内与她走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床上多放了几件为她量身定做的衣物——女扮男装的时候裁缝亲手量过她的身材,虽说那时只做了一件男装,这回却是几乎一口气将一年四季的衣物都为她做了一遍,赤橙黄绿,颜色也不一而足,件件针脚细密,俱是上品。

冉霜也不敢问,更不敢试,将所有衣物塞进衣橱里,只穿着她带过来的几件衣裳,盲眼嬷嬷自然看不到她穿的是什么,六丫头却似乎和谁多了句嘴,从次日起,每日都有新衣服被送到她房内,若是不穿,次日还会再送来一件新的,冉霜抱着秋衣根本不知找谁拒绝,确实没人在她面前逼她穿,就算她问六丫头,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一句‘老爷从不苛待下人’,日日送新衣的活动直到她终于换上风府为她准备的衣物才终于罢休。

风府唯一让她感觉到舒适的是,这里和玲珑县差不多,都没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就算是六丫头,也可以在管家背后瞧瞧对管家吐舌头,不怕被打板子,冉霜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对所有人直呼其名,无须忧心对方身上是否背负着官衔,一切与她在过去三年中习惯的生活没什么不同,每日还是去衙门里坐班,遇到有人报官后带着验尸工具去现场或义庄验尸,再回来写报告。

风城胥每日要上早朝,她睡醒的时候那人早就走了,倒是值班结束的时候偶尔能见到风城胥的马车在衙门或义庄附近某处候着,接她一同回府。

冉霜曾向周子荣打听过,京兆尹手下的其他仵作住在了何处。

与玲珑县不同,玲珑县的仵作多半住在自己家中,并无统一住处,可这里毕竟是京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从四面八方赶来京城的各路芝麻官吏很难住得起贸居这种地方,于是京兆尹在衙门附近额外批了块土地,在上面搭建小楼,将衙门里隶属于京兆尹且并无家室的官吏全塞了进去。

冉霜理应也住在那里才对,不过她的调令尚在上面押着,虽说暂时挂靠在京兆尹名下,却因为没接到她的档案而无法依令为她安排房间,就这么不上不下已经吊了许久,索性将她搁置到一旁。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周子荣还讨好地笑了笑。

她毕竟每日要来衙门报道,周身也有不少同为杜门仵作,或是官位略低,景门和惊门的仵作同僚,最早的时候有人谣传,冉霜是那高高在上刑部尚书的通房丫头,被风城胥强行塞进衙门里混个一官半职,但在青楼案被破之后,冉霜被提为杜门仵作,同僚们便管住了自己嚼舌根的嘴,只当她不存在,除非要事出现,否则并不与她过多接触。

随着时间的推移,冉霜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调令到底有没有送到京兆尹手中,只知道自己好像就这么不清不白地在风府里住了下来,颇有长期定居的意思,全府上下所有侍仆居然也全对她的到来表示了明确的欢迎,就好像——

就好像她是风府的女主人那般。

不,这和她认知中话本上常写的‘女主人’却不尽相同,府中大小事宜无须她插手,她也不需要困在院中一方天地侍弄花草织布绣花,虽说偶尔她会从水面或是其他反光之处看得到男人星眸之中略显奇怪的目光,但那人始终恪守君子之礼,从未多碰过她半根手指头。

像是观察,像是等待,她看不懂,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询。

就像现在,男人手中提着琉璃灯,走在寒冷的冬夜中,在冉霜的身旁撑起一道暖光,摇曳的烛火被琉璃灯罩几番切割,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映得雪地上满是五光十色的影。

二人一灯,走在街头,走在巷口,也许身后或者头顶还要跟着一名飞檐走壁的黑衣少年,为二人保驾护航。

冉霜走着走着,悄悄牵住了风城胥的袖口,她用的力道极轻,那人肯定感受不到。

次日,冉霜梳洗打扮完毕后,正打算拿着手里前夜描摹的死者锁骨下刺青去兵部讨要兵册时,冉霜再次听见了一声隼叫。

白隼不是日日都在风府中停留,冉霜问过风管家一次,风管家只笑着说,这鸟平日里神出鬼没,只在感知到风城胥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归家住上几天,大部分时间流落在外,不知道去了哪里疯玩。这鸟虽然半是家养半是野生,却也极其擅长看家护院,归家的时候若是家中多了什么人,它定要过来瞧上一眼。

听到这声鸟鸣,自然也就意味着有人闯入风府,冉霜立刻推门来到室外,见白隼正在风府偏门处绕着周长荣反复盘旋。

“找我?”冉霜勉强忍住一个哈欠,问,“怎么这么早?”

周长荣抬头看了看白隼锋利的爪子,攥着袖子不住擦额头的冷汗,弓着腰,勉强嘿嘿笑了两声,道:“是衙门里抓了个贼眉鼠眼的人,可能与昨天那具尸体有关,我这不是……有点心急嘛,就直接摸过来了。”

第42章

兵部侍郎

“杜门仵作,你很聪明,可有……

冉霜在衙门临时关押犯人的囚笼里见到了那名青年。

青年年纪不大,

衣着粗布杉,背后背着个巨大的包袱,神色慌乱,

一双灵动的眼睛倒是亮得惊人,瘦得像个竹竿一般。

生活在天子脚下的衙役自然没有没有虐待犯人的习惯,

更何况这人还未必是犯人,

只是今早城开之时,

守城兵士见这人鬼鬼祟祟神色游移,便多盘问了几句,却没想到这青年直接骇得尿了裤子。守城兵士登时认为这青年极可能有所隐瞒,

外加上昨夜义庄才被送了具尸体过去,便派人将青年押运回衙门中审问。

冉霜来到笼边,隔着木头栏杆俯视关在笼子中的青年,她在青年的手上扫了一眼,烫伤老茧不计其数,远比青年外貌看起来粗糙得多,又见青年弓背驼腰,只用上半张眼皮看人,心中对这人的职业有了个定数。

“你是哪家酒楼的小二?叫什么名字?”冉霜问。

青年挠了挠头,

似有瑟缩之意,唯唯诺诺道:“这位大人,

小的不过是名城西贰拾茶楼的小二,家里人没给小的起名字,

他们都唤我小十二。”

一个人的职业多半能从这人的仪容仪表、体态步伐中判断出来,

但能推测的内容也仅仅到此为止,冉霜判断出出这人是名打杂的小二,倒是对这人所说的城西贰拾茶楼一无所知。

见她面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