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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第6351-6400行) (128/150)
“赵将军,霍将军最在心的就是漠北之战。要不然你们一起喊喊他?”
赵破奴有些领会他的意思了,沉沉哑着嗓子道:“我来去安排。”
“赵将军,霍将军的性命就在此一举了。”诸医师有为人医者的冷静,但口气也终于重了,“将军,熬不了多久的。”
骠骑营的五千将士都随军命走出了营帐,他们头上骤风怒号,他们身边走石飞沙。
“左转——”
“成方阵——”
“右转——听令!”
……不断有调集兵卒的声音从霍去病的军帐外传来。
过了一会儿,领歌军士的嗓音,穿透剌固屯无情的风声,徐徐而起: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脩我戈矛。与子同仇!……”
赵破奴抱着头,坐在霍去病的帐外。
自从河西归来,他不再唱歌,甚至是在自己的新婚宴席上。
他不再拥有那动听的歌喉,对此赵破奴并不遗憾。他此生最大的福祉就是能够跟随骠骑将军一路作战,一路大胜,一路做兄弟。
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拥有了这样的将军,他赵破奴还能够踏破胡奴,一雪当初的为虏之恨吗?
霍将军,霍将军,你一定要好起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战歌传入军帐,敲击着牛皮帐衣,敲击着榉木帐柱,也敲击着静躺在床榻上的霍去病。
诸衍紧张地观察着霍去病的每一丝表情——什么也没有。
诸衍慢慢走出来,赵破奴立即站将起来:“霍将军怎么样?”
医师摇摇头:“将军太固执,不肯松手。赵将军还是快些再去找夫人吧。”
“让我去哪里找?!”赵破奴问天天不语,他竟然要因为自己的无能,看着自己的将军一点点离开自己。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数千骠骑营的军人还在不断高歌,赵破奴仰面朝天,慢慢跪在地上,干裂的嘴唇轻轻嚅动:“……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赵破奴的声音果然已经全毁了。他的歌喉又粗又哑,唱到高处似乎不能上去。可他浑然忘我,竭尽全力地将音顶高,甚至不惜嘶哑
: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脩我矛戟。与子偕作……”
赵破奴将自己的喉咙扯得粗犷,这样的喉咙再也不能打动那些喜欢风花雪月的女孩子了,可是那一腔来自胸中的热血,比厚土更凝重,此苍天更诚挚: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脩我甲兵。与子偕行……”
霍将军,别忘了你的袍泽,别忘了你的誓言。
我们与你同袍,匈奴未灭,岂能放手?
我们与你同战,人生尚短,岂能离去?
我们与你共死,天上人间,岂能分开?
霍将军不能走,你若走了,绝域苍茫间,谁给我们胜利的期盼?
你若走了,大漠风尘中,塞外的征夫何时归转家乡?
你不是在为君王战,不是在为权势而战。
你在为死去的英魂而战,为苦难的边关而战,为民族的屈辱而战。
钢刀挑冷月,依剑看风沙,大将应是谁?正是霍票姚。
歌声中,霍去病的眼睛一点点开始闭上,刚刚合拢,口中的鲜血便直直地涌将出来。淤血太多,从他的鼻子里也一起奔涌出来。
诸医师连忙指挥众人:“快!莫让将军呛血。”
他自己立即着手进一步的治疗。
赵破奴站在帐外,不知道这样的歌唱是否能够为霍将军带来转机。
继续高歌,继续流泪,继续嘶哑,继续心痛……
过了不知多久,一名军士从虎帐中走出来,向赵破奴行了一个手势。
赵破奴停住歌声,重新又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霍将军,赵破奴一定将夫人找出来!丢了命也找!”
他已无泪,只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他拽上仆多,拉上骠骑营最强悍的军官:“去黄土崖!”剌固屯大漠百里皆平川的,藏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唯一没有搜过的就只有黄土崖的山崖顶了。
大家顶着风来到黄土崖。
大大小小五十多座四五丈高的山崖出现面前,黑山崔嵬,苍天悲泣,常年的风蚀令其四周都是光滑的悬崖峭壁,黑夜之中看起来尤显高不可攀。
屯长以上的骠骑营军官固然都会爬,但是那都是在风不很大的平常日子,而且事先要用器具搭上挠钩,连上绳索,做好安全措施才能够往上爬。
这样的大风天,别说人爬上去,就连绳索也怕连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