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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3151-3200行) (64/118)

周远叹气:“不重要,但是我想知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没有不想说,你问吧。”

周远不知道应该先问什么,思考片刻后说:“他是不是和我有点像?”

“长得不像,唔……可能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吧。”

周远心一沉:“那么,你为什么喜欢他?喜欢他哪一点呢?”

夏采薇干笑两声:“没有具体哪一点,就是……唔,就是,感觉……他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周远的心凉浸浸的,真的是熟悉的感觉。他觉得嗓子很干,清了清嗓子继续问:“后来为什么分手?是因为不爱了还是吵架了?”

夏采薇沉默半晌,小声道:“都不是……是……是认错人了……我,我把他错认成你了。”

周远顿时觉得心都凉透了,果然如此。他极力保持着冷静,声音却有一丝颤抖:“你敢保证这次就不会认错么?”

夏采薇叹息:“这次不会,我一定没有认错。”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的感觉告诉我没有错,而且,和你在一起,我想起了好些以前的事。”

周远不明白她说的想起了以前的事是什么意思,他也不关心,只记住了她说的是她的感觉。他不禁苦笑,感觉,又是感觉,也许不久她又会对他说弄错了。

“薇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找到我了,是什么意思?”

夏采薇一愣,他为什么问这个,他不是一向不喜欢听自己提这个吗。她犹豫地说:“就是……我心里有你,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是我爱的人,但是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里,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你……周远,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这是真的,相信我。”

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不语,听着他的呼吸,夏采薇有点忐忑不安,他为什么问起顾凡?他在意我的过去吗?他不是个会执着于过去的人啊。他又为什么问这个?等了半天,不见他说话,夏采薇小声唤道:“周远……”

她听见周远深吸一口气,对她说:“薇薇,我想先冷静一段时间,我们暂时不要联系好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没有,那句话像惊雷一样炸在她耳边。她只觉得四肢发软,他在意的,原来他在意。

夏采薇很灰心,她想,他是该在意,他在感情上那么干净的一个人,从来不和别人纠葛,而我,我在感情上和别人纠缠不清,再加上现在又……我怎么配得上他。她深吸口气,忍住泪水,小声说:“好的。”轻轻地放下电话。

夏采薇躺在床的中央,床很大,显得她很小。我失去他了,她想。我以为上天对我是垂青的,没想到这一切却是它给我开的一个玩笑,让我看到希望并为之努力,让我得到一点点,尝到一点甜头后又残忍地夺去。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走这么一趟,早知道所有得到的都会失去,为什么还要重回这世上,伤透了别人的心也伤透了自己的心。难道是因为上一次生命惩罚得不够,所以还要再来一次吗?这样的痛苦我还要忍受多久?

我以为自己回来找到他就能拾回往日的爱,没想到我已不再是以前的我,有着不同经历的我也无法与他同行。我和他注定是只有那一点点缘分的啊,那我这么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回想着重回人世后的点点滴滴,因为戒毒而忍受的种种痛苦,因为虚弱的身体而不得不做的妥协,因为思念而不得不忍受的孤寂,因为难以拒绝的爱而忍受身心的折磨。我来这里三年多了,这一千多个日子里到底是幸福多还是痛苦多呢?有过快乐的日子,那只是因为有希望吧,想着他会在某个地方等我,可是现在他不要我了。除了这点快乐,好像其他的时候都是煎熬呢,更不用提自己带给别人的伤心和痛苦了。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留下呢?难道还想带给别人更多的苦楚吗?或是自己没有尝够人世的辛酸。

她扭头看看远处的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笔筒,镇纸,还有一把裁纸刀,银色的裁纸刀发出诱人的光芒。夏采薇有一种冲动,她想去拿那把裁纸刀。她其实并没有去想自己要做什么,脑子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念头,只是想把那把刀拿在手中。她起身取了那把刀,又躺回床上。真是一把漂亮的刀,拿在手上颇有质感,手柄上雕刻着花纹,刀身很薄。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拿在手中,凝视着天花板。

周远听见夏采薇轻轻说了声“好的”就挂断电话,不禁茫然,她竟一点也不留恋,前几天还说要过来看我,她的热情这么快就消失了。很快,他又责备自己,周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在做一个决定而不是试探,难道还想听她挽留你吗。这样也好,这样平静地接受,她也不会伤心。

周远坐在电脑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书房竟这么大这么空。这间房和昨日并没有任何不同,为什么今天会显得这么空荡荡呢?是因为心是空的吧。

周远无法维持平日的冷静,离开电脑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这是一个阴沉沉的感恩节,云压得很低,空气中颇有寒意。他皱着眉头看着远方,上升的烟雾让他不由自主微眯着眼。他以为在感情上自己是自信果断的,有时甚至被人说成冷酷,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有优柔寡断的一面。是因为爱她吧,以前和米维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总是容忍着别人对她的骚扰,吵过好多次,直到搬到一起才好些。那时候即使吵得那么厉害也从未说过要冷处理,这次为了什么呢?那时候是因为有那个自信吧,坚信米维只爱他。现在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再那么自信了呢?到底是方琢之还是那个叫顾凡的人粉碎了自己的信心?他们都是那么优秀的人,而薇薇和他们在一起也是那么快乐,原来没有我她也能那么快乐。方琢之略带讥讽的反问就在耳边“你真以为她爱的是你”?

夏采薇握着裁纸刀躺在床上,听见门上轻响,她呼吸一滞:“谁?”

保姆的声音传来:“小姐,晚饭准备好了,要不要出来吃。”

“不用。”

“那我帮你放门口。”

脚步声远去,过了一会儿又回到门口,再远去。夏采薇此时才稍稍放松,她继续把玩着手中的刀子,心中不禁产生一股渴望。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一松,捂住脸,不行,不行,不能这样,人生总是有希望的。希望,我也是有希望的,我的希望在哪里?我有家人?不,没有。爱人?也没有,也没人爱我。那么朋友?好像也没有。我还有什么?我忘了以前的朋友,也没有现在的朋友。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破碎的心和残缺的身体。她忍不住抽泣,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回来。我现在可以体会夏采薇的心情了,没人关心没人爱,她可以走,可是我呢?我也走吗?

方琢之每隔一段时间就蹑手蹑脚到夏采薇房前查看一番,还要小心不让她听见动静。她的晚饭又没吃,今天一天只是上午吃了些东西,她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他伸出手准备拍门,握了握又收回了,这两天她好不容易不再那么惊恐了,他不想吓着她。方琢之将耳朵贴近门,听见夏采薇低低的声音传来,不像在说话,倒似梦呓,听不清楚。他暗暗长叹一声,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感恩节假后的第一天开课,夏采薇才从房间里出来。这一个星期,她已恢复了许多。晚上虽然还是容易惊醒,但是没有起初那么频繁。下体的疼痛已经有明显好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几乎不能坐立,身上的瘀痕也已渐渐淡去。可是心上被撕裂的那个口子迟迟不能愈合,总在夜深人静时被再度扯开。双重的打击太痛苦,她的心已经麻木了,很多时候她只是机械地行动而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些。

方琢之这几天也是心力交瘁,总是在凌晨时才渐渐睡去。他半梦半醒中听见楼下的动静,起初他以为是保姆,但是那个轻微的脚步声那么熟悉。他一激灵坐起来,打开房门下楼查看,那个让他朝思梦想的身影在厨房里。

夏采薇听见声音,转过头,见是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她随手抄起一把小刀,不住后退,退到墙边,紧张地说:“你不许过来。”如果她看他一眼,就会发现他的眼中是深深的痛苦和悔恨。可是她没有,她已经被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淹没,她觉得自己又陷入了黑暗中。

“小薇。”方琢之试探着叫她。

夏采薇大叫一声,捂住耳朵闭着眼缩成一团,尖叫道:“不要让我听见你的声音,不要让我看见你。你不许在这里出现……”

方琢之见她几乎陷入了半疯狂,心如刀绞,他嘶哑的声音说:“我就走,马上走。你放心,我马上走。”他迅速上楼整理好,出门前他看见夏采薇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不住颤抖。

方琢之伏在方向盘上,久久不能动弹。如果可能,他愿意用他的所有换取一次机会,一次重回那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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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

Nove:

当然不是影子,就是周远。但是方琢之是这么想的,而且用这个来打击周远最有效不过了。

我带你走

如果说这段时间夏采薇是在绝望中度过,那么周远就是处于煎熬中。打开壁橱看见的是夏采薇留下的衣服,书架上有她留下的书,电脑旁是她为他买的绿色植物。晚上工作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回头,可是却看不见那个温暖的身影。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因为不值得,她爱上的不是周远,而是一个幻象。经过最初那几天隐隐的愤怒后,周远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过,相识只不过才半年,可是为什么感觉像认识她很久很久了?感觉?周远苦笑,又是感觉。

周远伸手去够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支了,这段时间烟抽得太多。他是从米维过世后才开始抽烟的,手上的那支烟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寂和痛苦的长夜。他也曾想过就这么过下去,可是最终还是遇到了夏采薇。他以为她带来的温暖可以融化自己心底的坚冰,却原来只不过是饮鸠止渴。周远从不相信永远,米维说过永远和他在一起却还是抛下他走了,夏采薇说过永远爱他而她爱的却不是他。

周远努力回想米维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发现自己已记不清了,是“等我回来”还是“我很快就回来了”,无论是那句,她都没有实现诺言。而夏采薇呢?她总是说“我们永远在一起”,事实上她可能根本没考虑过永远,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永远有多遥远。只有像他这样一天天数着过的人才知道七年是漫长的,永远更是遥不可及。

周远扭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画,是那幅港口的日落,是他和她画过的最好的一幅,因为那是他们俩共同完成的。他苦笑了一下,现在觉得他才是最需要看日落的人,恐怕一天看八十六次才够吧。如果不幸的话,说不定他这辈子能活到八十六岁,那可以看多少次日落?数也数不清。他站起身,将那幅画卷好收起,墙上顿时空了一大片,像他的心一样。

周远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两周,旁人没有看出他的一丝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最近烟抽得太多了。S城的冬天也是阴雨不绝的,从停车场出来周远没有打伞,不知怎的就想起了来这里面试的那年初冬,也是这样的阴天,这样的冷雨,也是这样孤冷的心情。一颗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衣领中,冰凉的。他不禁想起了夏采薇暖和的手和温暖的身体,心头一颤。我为什么要拒绝她?为什么要分手?是因为骄傲还是怕失去?

那天监考时,周远就有些心不在焉,手中拿着的那篇论文始终停留在简介那一页。他看看窗外,雨仍在下,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论文上并强迫自己看下去。可惜没有维持多久,一个单词“替代”又让他想起那天方琢之讽刺的话语“你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

他一震,猛然醒悟,我是替代品,那我把她当什么了?我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对米维的思念,可她从来没有介意过。我因为怕她和米维太相像而驻足不前,也是她来安慰开导我。她从来不在乎我的过去,只要我爱她就好,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我给她的爱与她给我的相比实在少得可怜,而且明知道她爱我,却因为害怕而拒绝。周远,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懦弱,你不是一直相信命运是由自己掌握的吗。周远的手指紧紧地捏着论文,我的命运要由我来书写,我不能这样和她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