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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第5701-5750行) (115/118)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母亲回来后与父亲的关系更加亲密,而父亲自然是更加高兴。我想,父亲一定非常爱母亲,当然我小的时候并未意识到这点。父亲看母亲的目光与看其他人是不同的。父亲也很爱我们,但是他更爱母亲。

母亲以前从未与父亲参加过宴会,但是那次过后她偶尔会与父亲一起出席。应该是很大的宴会吧,母亲每次都盛装出席,而父亲的眼睛总是离不开母亲,神情古怪,好像既高兴又不高兴。青冥很喜欢母亲出席宴会的裙子,她喜欢把脸贴在上面感受着它的冰凉和柔软。母亲走之前总是充满歉意地拥抱我们。

我不止一次听过别人赞叹母亲的美貌,我们出去也总是有无数目光粘在母亲身上。母亲对此从不以为意,她甚至并不认为自己美丽。母亲的美是不同的,她不但有美丽的躯壳,也有美丽的灵魂。我起初对自己的长相很烦恼,我觉得男孩子应该长得像父亲一样。可是母亲的态度让我明白了,无论长得好或是不好,都不需在意。

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儿。母亲竟被人掳走了。父亲告诉我们母亲出差去了,可是我自己也会听也会看。我不知道掳走她的是什么人,只是隐约听说是八年前的那个人。父亲带着人一路追踪过去,公司交给秦叔。那段时间,一向镇静的秦叔脸上也时常出现焦虑和担心。

好在父亲最后还是把母亲带回来了,听说那个人也死了,也就是说再也没有人会把母亲带走了。母亲回来时身体很不好,静养了半年才渐渐恢复。那半年青冥最高兴,因为每天回到家母亲都在家里等着,陪着我们。

后来我才知道我还是错了,没有人能带走母亲,可是死神能。母亲去世后家里一团糟,秦叔安慰父亲,回风安慰青冥,而我……我从家里搬出来了,我怕父亲看见我伤心。我住在一个小小的套间里,相信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能与母亲沟通。母亲经常入我梦中,她是笑着的,我相信她一定很幸福。

父亲本想让我执掌公司,我虽然不喜欢但是却无所谓。这个世界上的无奈实在太多,这点小小的算什么。我们那么爱母亲还是没有留住她,除了这个遗憾,其他所有的我都能接受。

从我十四岁那年开始,父亲就一直培养我,还有青冥。不过他并不想培养青冥,他希望青冥能像母亲一样。可是青冥执意要学习这些,父亲只好同意了,他没有拗过青冥。青冥比我学得好,虽然我也做得不错,但是她不一样,她有热情,当你有热情时一定能做好一件事。

母亲去世后,父亲找我谈过话,告诉我不用去公司做,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告诉父亲没有关系,我愿意做。父亲黯然地说,这是母亲的遗愿。母亲是爱我的,她也是懂我的。我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母亲是我的幸运或是不幸。我是多么爱她,可是见过母亲的优秀,我很难爱上。并不是说她们不如母亲优秀,没有人能比母亲好。我并不想找优秀的人,只是想找一个懂我的女子。

父亲把母亲的所有遗物都给了我,她的琴,她的画,她的书。父亲说母亲会喜欢我拥有它们。是的,我喜欢。翻看母亲存放画卷的盒子时,我发现了好多似乎很长时间未被打开过的画。我小心地打开,是我从未见过的母亲的手笔。

有一幅是港口的落日,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是夕阳而不是朝阳,母亲只画夕阳。那幅画实在画得太好了,比我所有见过母亲画的夕阳都好。色彩用得尤其好,不过这不是最好的地方。那幅画像是有灵魂一般,像是充满爱。画角有两个签名,一个是“远”,一个是“薇”。“薇”我知道是母亲,可是“远”呢?当然不是我。

还有一幅用的是母亲不大惯用的间接画法。画中的内容是房间的一角,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个房间。一个男子坐在电脑桌前,背影,一个女子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半侧面。这幅画的笔调温馨柔和,虽然不是母亲惯用的手法,但我知道是母亲的作品。看向画角,果然落款仍然是“远”和“薇”。这个“远”是谁?他好像和母亲很亲密。我的名字和他有没有关系?

我又看了看其他的画,有的画上面有“远”,有的没有。我对这个“远”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不敢问父亲,找到了秦叔:“秦叔,你是否认识一个人他的名字里有‘远’字的?”

秦叔愣了愣,笑道:“你呀。”

我无奈地笑笑:“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看着他的眼睛:“是母亲认识的人。”

秦叔有一刻的失神,他看看我的眼,笑道:“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整理母亲的画,有的上面有他的签名。他们有一幅合作的画非常好,我想知道他是谁。”

秦叔沉默半晌,我耐心地等着。他长叹一口气:“你母亲现在一定与他在一起了,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我不解地看着他。

秦叔说:“其实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告诉你你一定会自己去查,你有时候像你母亲一样执拗。不要告诉你父亲,也别提起这个人。”

我点头。

秦叔缓缓对我讲述了这个“远”和母亲之间的故事。

我唏嘘不已,我可怜的母亲。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看着夕阳会流露出幸福和哀伤的神色。

我期期艾艾地问:“她这么爱周远,那她,父亲……”

秦叔看着我的眼,肯定地说:“她爱你父亲,这点毋庸置疑。只是,周远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那这个周远和我有没有什么关系?”

秦叔笑:“没有。你母亲也不是为了纪念他而为你取这个名字。当时我们封存了她的一部分记忆,所以她忘了周远。暮远,不要怀疑你母亲对父亲的感情。”

我摇摇头:“我没有怀疑。只是……我真希望能早点知道,这样可以安慰母亲。”

“你已经做到了。”

我想起一事,母亲从来不过生日。我们六岁的时候青冥问起过母亲,为什么从未见过她庆祝生日。母亲笑着说,因为妈妈每过一次生日都会变老一岁,妈妈不想变老。可是我分明看见母亲眼中的悲哀。现在我明白了,没有谁比她更拒绝自己的生日了。

二十岁那年,我和青冥大学毕业。青冥进了公司,志得意满,准备大展宏图。而我,我选择出去流浪。父亲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我,眼神中有深深的眷恋:“远儿,你真像你母亲,连性格都像。”父亲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带上手机,他说他希望能时时有我的音讯。

我先去了新疆和西藏,越过边境来到尼泊尔和印度。我一直想寻求一个答案,灵魂是否存在和什么是灵魂,人有没有转世。据说藏传佛教能够告诉我答案,但是我没有找到。其实我并不是在找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证实自己的想法。我看过母亲留下的几段笔记,她也有过类似的疑问,只是她的疑问与我稍有不同,她有过亲身的体会。

是的,我知道了母亲的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个发现让我觉得自己和母亲更加亲密。只有我是最了解母亲的,他们都没有发现母亲笔记的所在。

离开印度,我去了美国。我想看看母亲曾经学习生活过的地方。她以前在B城住过的房子还是老样子,H大和M院的校园应该有些变化了。我在校园中四处转悠,想着母亲曾经走过这些地方,我也觉得很高兴。

我徒步行走阿巴拉契亚山脉,从头走到尾。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寻找着什么,也许是寻找一个和我一样孤寂而热情的灵魂。

我背着我那陈旧而结实的背包,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我去了S城,住在母亲和周远的家中,想像着在这里母亲举起复仇的剑。我的母亲总是出乎人的意料。在某个港口中漫步时,我突然觉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天边的晚霞,我突然醒悟,这是他们的港口。

我已独自在外过了一年半,有时会去取些钱用,有时干脆打打小工,或是替人画画挣些小钱。不时有女孩对我表现出兴趣,可是我从未动心。我不是柳下惠,只是不会轻易爱上别人。有人以为我喜欢美丽的女子,我哂笑,这个世上有几个人能比我更美。不,我不需要美丽的女子,我想要的是美丽的灵魂,那个与我合拍的灵魂。

我沿着西海岸由北向南走,继续走走停停。

有一次经过S大时,我一时起意想去校园里转转。今后无数个日子里我无比佩服自己的一时起意,这一定是缘分。我看到了她,夹着课本在人群中走着,黑水晶一般的眼睛,善良纯净而深邃。她目光注视着前方,可是又仿佛什么也没在看。她走进教学楼,然后走进教室。我一直跟着她,跟着她进教室,在学生中坐下。她站在讲台上,她居然不是学生。可是她看上去那么小,应该是教授的助教吧。

她讲微积分,神情潇洒,英文没有口音,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许是感觉到我的目光,她把眼投向我,有片刻的出神,很快恢复正常。她眨眨眼,冲我微笑,然后继续讲课。只要一眼,我就知道她是我要找的人,从她的眼中我看到了她的灵魂,纯净无瑕的灵魂。我决定留下。

已经过了申请的期限,我不得已动用了家族的力量让我下学期入学。我知道以我的水平和能力进S大毫无问题,只是想早点入学。她是数学系的,做的是流体力学,在S大著名的湍流中心。我很高兴,因为可以和她一个系。我可以预见我们的未来。

番外之小李飞刀一

我叫李濯,我是个警察,哈哈,我有个绰号叫“小李飞刀”,哈哈。为什么有这个绰号?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我姓李,更关键的是我的飞刀玩得一级棒。不光是飞刀,我玩枪也很在行,我在警校装枪拆枪的速度,还有射击的成绩到现在都没人能破得了。我手上脚上的功夫也很厉害,搏击和散打在警校年年都是冠军,代表警校去外面比赛的时候也是不含糊的。还在警校的时候我就拿过一个三等功,并且是做为荣誉学生毕业的,校长叹气说几十年都没有出过我这样的人才了。哈哈哈,我仰天长笑。别以为我只是一介武夫,我不光能打能杀,破案子也不错。这么说吧,我就是一个大侠,或者说是个名捕,四大名捕那一类的。毕业后我直接进了刑侦大队,是他们把我要过去的,哈哈,我这样的人才当然要抢着要了。我的理想是做个好人,捉尽世上坏人。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就经常梦见一个声音,在梦里这个声音对我说“我喜欢你呀”,荡气回肠,这个声音让我有触电的感觉,我瞬时从梦中惊醒。随即我又觉得很遗憾,真想多听听这个声音,还想听听她还会对我说什么。可惜这样的时候不多,这么几年我也就听她说过这句,还有一句“你对我是致命的诱惑”,“我其实已经不恨你了”,那句“我喜欢你呀”出现的频率最高。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从这三句话我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个爱恨情仇的故事,一定是她喜欢我,我对不起她,所以她很恨我之类的。

我的左肩上有个牙印,挺深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有的。在警校的时候,洗澡时被同学看到,他们大大地取笑了我一通,说战况真激烈呀。去他妈的,我那时候还是个童子鸡呢。我不禁想,这会不会是“她”给我留下的呢,这么想着,心中不知不觉就有些甜蜜。可是很快我又取笑自己,哪有什么“她”啊,难不成还是前世的姻缘吗,真是可笑。

我开始在刑侦大队,后来进到重案组。一次他们追捕一个持枪抢劫犯,我赶过去的时候双方正在对峙,罪犯手里有一个人质,他用枪顶着她的太阳穴。我看了那个人质两眼,顿时心突突跳得厉害。她很平静,一点也没有人质该有的惊慌,默默地看着前方。她的目光扫到了我,我心跳得更厉害了,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她,她的眼神如此熟悉。这个时候本该我出手,可是我的手竟有点发软,第一次这么不自信。我怕,怕那个万一,万一误伤了她怎么办。罪犯开始有点惊慌,有点歇斯底里了,我不能再耽搁。飞刀从我腰间出去,砍在罪犯持枪的手上,飞刀出去的一瞬间我也抢上去,一脚将罪犯踢晕,顺手抱住身体发软的她。于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同事上来忙乎着铐罪犯,安抚群众,帮我把刀子收回来,拍着我的肩膀向我祝贺,我第一次觉得他们这么烦人,巴不得他们赶紧走。她软软地靠在我怀里,因为后怕而轻轻喘息,这种感觉如此熟悉,我都舍不得放开她。她有点不好意思,推开我想自己站着,晃了两下没站住。我又扶住她,贴得更近了。她脸红了:“不知怎的,刚才还没这么害怕,事后反而更怕了。”

我安抚她:“这是正常的,不害怕才不正常。你刚才做得很好,没有让罪犯激动。”

她摇摇头:“你看我现在都不能自己站立。”她脸又红了红:“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