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118)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李晑都可算得上是得天独厚。虽然不是天才，可也是天资聪颖，小学，中学一路顺顺当当地过来，大奖小奖不断，老师眼中的宠儿。无惊无险地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T大，毕业后又顺利地申请到了美国名校的全额奖学金。

不是没有寒窗苦读的时候，也曾在别人看电视的时候苦攻数理化，在别人打游戏的时候背红宝书做真题，不眠不休地在实验室干活只为发一篇好文章。但是在那样一所高校里不是没有和他一样苦读的人，也不是没有和他一样聪明的人，李晑拿到M院通知书的时候想，自己从小到大好像还是有些小运气。通知书很简短，短短几段话印在有学校水印的信纸上，却是这两年来努力的结果，是拿到去大洋彼岸通行证的关键。

别人不知道的是，除了优异的大学成绩，一篇不错的论文，李晑的推荐信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李晑的父亲是文革前的大学生，在那个优异学生都去学机械军工的年代，他父亲这个普通的学生学了个当时不怎么样的专业，电子工程。在那个时代人的眼里，这样的专业就是搞搞通讯器材，半导体什么的，哪里比得上造飞机坦克。谁知道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这个专业居然成了最热门的专业之一，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大学任教的李爸爸顺应大学教授在外兼职的潮流，让李家的生活迅速达到了中产阶级的水平，李晑也子承父业地选了这个专业。

李爸爸昔日的同校好友，T大物理系的汪教授，也曾被公派到M院留学，师从于史密斯教授。史密斯老头虽然早就退休了，可他桃李遍天下，其中一颗桃李，霍夫曼教授，就落在了M院的电子工程系。

汪教授到美国参加学术会议的时候曾和霍夫曼教授有过交流，论上了师兄弟关系，也探讨了一些学术上的问题，回国后他们俩的联系也没有中断过。李晑的一封推荐信就是汪教授写给霍夫曼教授的，他的全额奖学金也是霍夫曼教授发出的。

单凭书读的好并不能说明李晑的得天独厚。李晑不是个死读书的人，他高高的个子，爱运动的天性使他拥有了当下流行的健康肤色，瘦削而有弹性的身材，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偶尔笑起来又带点孩子气，总体说来是个颇有些帅气的男孩子。他还玩得一手好吉它，有一副略带磁性的嗓音。

因为家境宽裕，穿着打扮虽然不高档，但也清爽得体，看的出衣服质地不错。他天性开朗，待人和蔼亲切，乐于助人，颇有些幽默感，再加上他为人大方，朋友们出去打打牙祭常是他买单，因此狐朋狗友，好哥儿们也不少。这样的他在大学校园里，尤其是以理工科为主的学校里注定颇受女孩子的欢迎。有他参加的球赛球场边的女孩子都特别多，有默默注视的，有大声喊加油的，也有比赛间隙给他递矿泉水的。

大学几年里，李晑的感情生活不是一片空白，相反颇有些丰富。可以说他被女孩子惯坏了，他从来没有追求女孩子的经历。

第一次恋爱是女孩主动的，他觉得女孩长得不错，性格爽朗，也就没有推辞。

第二次恋爱是大家起哄的，女孩是他们一个系的，算得上系花了，平时和他们这些哥儿们关系也都不错。醉翁之意不在酒，其实大家都看出女孩对他的情意，而他却无可无不可的，于是一起哄也就水到渠成了。

第三次他也忘了是怎么开始的，他这大学期间最后一任女朋友长相甜美，颇为可人。几次恋爱都是无疾而终，没有任何人插足，怎么分手的他也记不清了，只觉得恋爱后期颇为无趣。朋友们都说他花心，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不能算是花心，至少他没有见一个爱一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有常性倒是真的。

经历过几次不成功的恋爱后，他一心一意扑在申请出国上，闲时打打球，唱唱歌，喝喝酒，倒也颇为惬意。有时候李晑看着周围的人热火朝天，死去活来地恋爱着，也不是不遗憾的，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少了某些能力。他想，老天造他的时候不会是忘了给他爱的能力了吧。这种念头在脑海中也不过是一闪而过，他并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而是乐呵呵地干其他事情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以后的某一天，当爱情向他袭来的时候是那么的迅速猛烈，让他无法躲避，迅速沦陷。他的爱的能力一点也不比别人少。

李晑的留学生涯是从飞机上开始的，十几个小时长途飞机带来的疲惫在登陆纽瓦克机场的时候一扫而光，他在心里对自己振奋地说：美国，我来了。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充满希望，人聪明，又在名校读一个不错的专业，简直可以用前途无量来形容。

新生报道和培训的时候李晑结识了潘毅，臭味相投让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他们共同租了一套两个卧室的公寓，条件一般却租金昂贵。他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离学校近的房子就是这样的条件和价位，而且临近开学房子并不好找，他们还算是较为幸运的。

每年新生来的时候照例会有一阵热闹，而新老男生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总不外乎今年有没有来漂亮女生。而今年也的确来了一个美女，她叫林妤。

潘毅对于看美女一向是很热衷的，这一点李晑自叹不如。他的消息也很是灵通，美女来的第二天他就知道并亲见了。对于好事物，潘毅的态度是人人皆可欣赏。他很希望别人赞同他的眼光，因此当他听说李晑没见过美女时，总嚷着要让他见识见识，仿佛美女出自他们家。

这样的机会并不难找，新生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而这些活动就是他们之间交流的平台。

如果说女生中最美丽的是林妤，男生中最打眼的就是李晑了。潘毅是无私的，他总觉得美女林妤只有配了李晑才不委屈。为此，他总怂恿着李晑去追求林妤，说道，先下手为强。而李晑却兴趣缺缺，在他看来，林妤无疑是美丽而聪明的，因此而略带傲气。这种傲气在她身上并不显突兀，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气质。他只是觉得，面对林妤，他缺少一点热情的冲动。他不想再开始一段会失败的恋爱。

美女和才女林妤

美女加才女林妤是来M院读生物的，她比美女有才，比才女美丽。林妤一向知道自己是美丽的，但她并不甘心做一个花瓶，她要做一个聪明而美丽的女人。她确实也是。

这里说她聪明并不是指书读得好，那只能算会读书，书呆子。林妤的聪明在于她的情商也颇高。她很会与人相处，虽然她的个性是略带傲气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居高临下，而会认为这种傲气在她身上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一直朝这个方向努力。聪明的女人是可怕的，男人会望而却步。因此，林妤会时不时流露出一些小女儿情态和女人的弱点，让人几乎觉察不出她是聪明的。

林妤对自己的未来有一定的规划。虽然她书读得好，却并不想做一个只有事业的女强人。她希望事业和家庭能兼顾，事业上做到八分就行了，和满的家庭是很重要的。她想找一个情投意合，门当户对的爱人共度一生。

没错，门当户对，林妤认为这个条件非常重要。它决定了一个人的视野，眼光，谈吐，为人处世的方式以及以后家庭可能面临的矛盾。

林妤知道，能来M院读书的男生都是优秀的，可她并不喜欢优秀而木讷的男生，她喜欢的人应该是有情趣的。她也知道，男人都是喜欢美女的，她很有自信能找到自己理想中的爱人。

林妤的室友叫苏曼。苏曼总是向她抱怨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在英文里的意思是“男人”，而她分明是个女娇娥。林妤不讨厌苏曼，可也不十分喜欢她。苏曼有个特点是爱八卦，准确说她大有把八卦做为毕生事业的冲劲。

在潘毅和李晑注意到林妤的同时，苏曼和林妤也注意到了李晑。她们俩一起去参加活动，刚进去就享受到了全场的注视。林妤矜持地不动声色，而苏曼很享受这种目光。虽然她知道这些目光不是投向她的，而她心里确实有点酸溜溜，可她还是为美女林妤是她的室友兼好友而骄傲着，女孩的心里就是这么微妙。

苏曼将目光在全场巡视一周，小声告诉林妤：“那边有个帅哥，阳光型的，十点钟方向。”

林妤并未抬头，过了一会儿才仿佛不经意般地把视线转向那边。一个微胖的男生朝她笑笑打招呼，她怔了一下，也礼貌地点头示意。她看向那个男生旁边，果然有个个子高高，长相英俊，样子很阳光的男孩子。她仍然不动声色地点头示意。

那天晚上，在潘毅和苏曼的努力下，他们四个人成功地认识了。林妤对李晑的印象很好，可以说她动心了。回到公寓，苏曼仍滔滔不绝地谈论着李晑。林妤闲闲地说了句：“那样的男孩子，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她预料苏曼会很快地将李晑的资料打听出来，而她只要做个好听众就行了。

果然，不出一个星期，李晑的信息就由苏曼源源不断地送到林妤耳边，信息来源于潘毅，据说是第一手资料。李晑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在设计院工作，家庭条件不错。有过恋爱史，现在没有女友。喜欢打球，爱弹吉它，唱歌。李晑的老板很牛，专业很好，他老板现在在和一个大公司合作。

林妤得知了李晑的兴趣爱好和家庭背景后，更是认定了李晑是理想的对象。然而林妤是矜持的，她不希望在恋爱中占据主动。她知道，谁爱得更多谁就先输了一半。虽然爱情没有输赢，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婚姻和家庭，所有的这些都需要好好经营。她希望李晑先爱上她。

在大家的努力下，他们四个人俨然成了好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聚会，聚餐，有时候还有另外两个男生田原和刘凯的加入。在这些男生面前，林妤展现了她除了读书的另一面，她厨艺不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且她很有文化修养，这点归功于苏曼不遗余力的宣传。同时，她也享受着他们对她的殷勤照顾。她对每个人都态度友好，却偶尔表现出对李晑的另眼相看。这一点点特殊很微妙，几乎不易察觉。

让林妤苦恼的是，李晑怎么点都不亮。林妤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但是总缺了点什么。林妤请他帮忙，他从来不曾拒绝，但他本来就是个乐于助人的人。他有时候会主动邀请她们活动，但从来没有单独约会过她。他很喜欢和她聊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无所不谈。他们在一起总是很愉快，可是他总是对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林妤想，他们需要一些催化剂。不知是谁说过，结伴同游能使男女关系更上一级台阶。而这个理论也被无数恋人证实过。这个机会并不难找，来美国的第一年暑假，他们四个人决定结伴出游。来美国一年了，他们只去过B城附近，尚未真正领略过美国风光。

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黄石国家公园，先飞到盐湖城，逗留一会儿，随即驱车北上直达黄石。两个男生很绅士地担负了旅行的大部分任务，包括制订行程，订机票，租车，租了辆带全球定位系统的越野车，准备地图以备不时之需。准备了两个双人帐篷，睡袋则由各人自己负责。他们还备了一口锅，露营的时候可以烧水和加热食物。每个人都很期待这次即将到来的出游。

当他们到达那个四周没有生物，臭哄哄的湖时，不禁大为失望。但这点小小的失望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他们带着充足的食物和水，兴冲冲地朝黄石出发。进入黄石后，每个人心里都涌现出“不虚此行”这四个字。古老的地貌和植物，雄伟而秀丽的风光，无不让他们惊叹。他们走在徒步旅行的小路上，时常不由自主地发出“哇”，“啊”的赞叹声。夕阳的余晖，林间的清晨，潺潺的小溪，路边的野花，他们觉得眼睛不够用了。潘毅更是杀了不少内存，直嚷着内存要不够用了。林妤看着李晑的侧脸想，好在大脑的内存是永远够用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看景色，小部分用来看李晑，黄石的美景和这里的李晑已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对这次旅行，林妤不能说不满意。李晑对她照顾有加，徒步行走的时候帮她背了行囊中大部分东西，碰到难走的路段不忘记拉她一把，搀扶她一下。回程的飞机上，苏曼特地和李晑换了座位，说要和潘毅聊天，潘毅也很热烈地附和她。

林妤和李晑聊了几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个星期的行程让她十分疲惫，但这些都远远及不上心里的忐忑带来的乏力。她有点困乏，头不知不觉向李晑的肩膀靠去。李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扶了扶林妤的脑袋，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林妤心里叹口气，她爱上了这副肩膀，爱上了这个人，可是她还不知道这个人心里想的什么。这是他们最近的接触。

李晑不是不知道林妤的心意，他也不是不喜欢林妤，可是这种喜欢就像他喜欢以前的三个女友一样，并不多一点。因此，他不敢更进一步，他并不渴望一段糊里糊涂的感情。他想要一点不同的，一段可以让他的心不属于他自己的感情。他对林妤的态度是彬彬有礼而不疏远。

后来的某天，林妤无意中打开电视，正放着一个流行的剧集，说的是四个美丽的纽约女人的故事。那个游戏人间的女子对女主人公说：“亲爱的，他并不那么喜欢你。”林妤猛然被击中，鼻子发酸，她觉得悲哀，是的，他喜欢我，可是他并不那么喜欢我。

被爱情击中的李晑

这一天本来和其他任何一天没有什么不同，是北美典型的艳阳高照的一天，阳光明媚，蓝天上一丝云彩也没有，阳光照射在刚开始变红变黄的树叶上，给这个并不美丽的校园增添了一丝妩媚，这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安静静呆在室内的天气。李晑在实验室忙着写作业，看书，还得抽空儿做会儿实验。到了下午，作业也写完了，实验是永远做不完的，看看外面天实在是好，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打球。

李晑走出系楼大门的时候，迎着拂面的微风笑了笑，真是个好天气。他瞟见斜前方不远处有个亚裔女孩支着自行车，呆呆地注视着他们系旧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下意识地多瞟了她一眼，瞬时像被一把大锤子打中胸膛，张着嘴呆站在那儿。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有点酸，有点痛。那女孩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随便地扎在脑后，头盔下是一张比阳光还要明媚的脸庞，只是她的眼里充满着迷茫，忧伤和欣慰。这样的表情在那样一张脸上似乎一点也不突兀，相反却有些矛盾的和谐。

很久以后当李晑重回校园站在那个位置上注视着这幢楼的时候想起了一句话，一见杨过误终身。如果那天没有看到她是不是会幸福一点？不，不会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时间倒流，我仍然希望那天能遇见她。

女孩呆呆地看着那幢楼，李晑就呆呆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女孩神不守舍地骑上自行车，眼睛仍注视着那幢楼。李晑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自行车就这么直直地朝他冲来，他没有动，不知是来不及躲避还是不想躲。当自行车撞上他的时候，李晑顺势摔倒在地上。事后他无比感激自己身体比大脑抢先做出的这个决定。

李晑坐在地上，听见一个仿若天籁般的声音焦急地对他说：“你受伤了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女孩蹲下，轻轻地问：“你还好吗？”

他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女孩见他这样，有点迷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李晑问她：“你是中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