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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178)
他的队友告诉他,在所有的自杀救援任务里,那些大喊大叫诉说自己命运艰苦的,大概率能被救下来,但如果是这种目光涣散一句话都不说的,百分之九十八拉不回来。
所以那次救援任务失败了,自杀的女人故意避开充气垫的位置,不发一言的和这个世界作了告别。
他们这一类人,拒绝和世界沟通。
这件事情给周时熠造成不小阴影,尤其是那种和平常人不一样的目光,看起来也就更渗。
他都不知道贺队长是什么时候把这个女生从职工区带来他家招待所落脚的。
“就这点体力。以后进火场要怎么救人!”
走神的周时熠被贺队长一句话骂醒,他立刻把目光收回来,见到贺队没注意那个诡异的女人,他也就当自己没看到她,接着做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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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因为没出警,周时熠时不时晃到训练场往那个窗口方向看,那个女生竟然就这样保持着那个动作,盯着他们训练的操场看了整整一天。
要不是因为他知道她会呼吸,他真的要被“玻璃窗上长出来的脑袋”吓到窒息。
两天后,周时熠在午饭时段抱着自己的饭盆坐到了可怕的贺池对面。
他一点都不想和一脸严肃又总是惩罚他这个新人的贺队长打好关系,但他真的觉得那个女生有点可怕。
他把碗里的卤蛋夹给贺池,看到对方投过来的目光后,一笑就露出八颗大白牙:“贺队长……”
“改口,叫池哥!”贺池不喜欢大家在支队里叫他这个称呼,说了七八次,小新人周时熠怎么都改不过来。
“池……’周时熠实在不敢以下犯上,索性称呼也不叫了:“就,你安置在阿姨招待所里的那个女生……”
周时熠不好意思说她歪着头,披散着头发一动不动看人的样子像贞子:“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操场那个玻璃窗上,长了个女人的脑袋。”
大白天说灵异故事?
眼看贺池皱着眉,周时熠立刻举着手:“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个有点阴气的小妹妹,她一直坐在窗口,看了我们训练场三天了。”
贺池知道她口中的英气小妹妹是指宋如清,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她的面孔,他首先否定了周时熠说她英气的形容词:“那孩子好像有点心理问题,正好我妈退休没事做,住那里方便让我妈盯一下。”
那晚贺池特意把她的房间安置在一般不给客人居住的一楼,临着她母亲的卧房,临走时,他把自己在火场里见到她上吊的事情提了提,希望她帮忙看一下。
这些天晚上休息时,他都能收到母亲的短信,她饿了会吃饭,也换过衣服,从旧居搬过行李,做的都是正常人做的事情。
至于她盯着窗户看了三天这件事情,贺池还真没有注意到。
连着忙了两个星期,贺池没周时熠那种闲心,也就早上晨练的时候看到她会出现在窗户口。
不过有钢铁直男称号的贺池倒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勾起一边唇角笑了笑:“你想让我帮你牵线?行,明天休息我给指导员递你申请,带你去我妈招待所玩。”
他的意思在贺队长的脑子里拐了十八弯,吓得周时熠直摇头。
“不是我看上她,是她看上我了,贺队你帮个忙,你就让她不要盯着我看。”周时熠急的家乡话都出来了,“每次我看她,发现她也在看我。”
周时熠蹭的一下站起来:“贺队长,我处什么也不能处对象!”
话音刚落,食堂里齐刷刷投来数十双战友的目光。
周时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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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清以自我封闭式独居模式呆了两年多,如今虽然已经毕业,但因为工作性质,生活模式从没有变过。
第一次搬来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她以为自己不会习惯,但事实时,当这屋子里的门窗一关,她的世界就能立刻安静下来。
这些和招待所设计的隔音玻璃没有关系。
是多年来独居生活养成的自我欺骗。
以前,她的医生和她说,一个人和世界沟通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尝试着开窗,或者开门,并不是一定要走到群众面前,直视着他们的目光。
那天是她第一次直视着一个人,粗壮英气的剑眉,墨如夜色的眼眸,以及带着汗珠的高挺鼻梁,这些五官组合起来,就成了她绘本上那张素描画。
他叫贺池,是消防八支队大队长。
此外,一无所知。
她想在素描本右下角写下字号,可不等笔落下,她的手开始抖起来,她紧了又紧发抖的手,然后蹭的一下站起来,将那副素描画撕的粉碎,后来,当她的目光扫到桌面上的漫画分镜上时,立刻也拿起来撕的粉碎。
这样一通没有目的,没有预兆的发泄完,她终于喘了口气,一边敲着自己控制不住的脑子,一边急急燥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样晃荡了十几分钟,她才觉得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窒息感逐渐平息,她终于又恢复一脸平静,了无生趣的坐在椅子上,将视线落到了那扇窗户上。
她观察过他们的作息时间,每晚八点到十一点半是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除非警报响起,不然这种安静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明天早上六点晨练。
咚——
一个细碎的声响从她的玻璃窗上传进来,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第二颗石子精准投落,又是一个细微的声响。
她站起来开窗,脑袋一探出去就看到贺池站在墙角下,他穿着一件洗到褪色的短袖衫,头发也像是刚刚洗过的样子,挂满了水滴子,看到她伸出头去,他用手蹭了一下寸头上的水滴子,朝她抬了抬下巴:“聊聊?”
聊什么?怎么聊?为什么要聊?
听到这句话,宋如清的内心变得惊恐起来,她的脑袋往后缩了一下,用手去关玻璃窗,但因为怎么都关不上,她伸出另一只手才发现一双粗糙的大手趴在她的玻璃窗上,看到她鼓足了力气却拉不动窗子的模样,那人挑了挑眉峰,松开手。
他搞那么一出,她倒是不恐惧和他聊聊了。
见她不关窗,他也就倚在墙角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不疾不徐的说了句:“周时熠同志拜托我给你传句话。”
看到她脸上有了疑惑的动作,他解释:“就你看了三天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