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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第451-500行) (10/398)
秦王勇武,与他交好之人无不是各门户子弟里最拔尖儿的那一拨,成国公世子对外向来是个风流多情的性子,这人放在从前,燕观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可偏就是这样的人,娶了他的媞媞,诞育了孩子。
想到身前貌若莲花的女郎也曾与旁人耳鬓厮磨,极尽亲昵,燕观便觉着心头野火越燃越盛,叫他几乎快失去理智。
他微微俯下身,鼻尖萦绕的都是周幼吾身上淡如茉莉的香气,他的脸色却未曾叫这股柔软的香气安抚住,只冷冷道:
“在我战死的消息传来时,你在想什么?”燕观见她沉默不语,手缓缓抚上她幼嫩柔滑的面颊,“是为了我伤心,还是在为选择哪位高门佳婿而嫁而苦恼?”
说到最后时,他手上的力气陡然加大,叫周幼吾有些不适地蹙起眉,可是,可是……
这又不是她一人的错!
若是燕观能及时赶回,又或者在这三年里递来哪怕一点消息,她亦不会宁行险境,去找那陈垣假成亲。
想到这里,周幼吾澄澈分明的眼里蓄了一层水雾,这些年饶是刘氏的讥讽弯酸与旁人的不解嗤笑都没叫她真的伤心难过。
燕观这么几句话,却叫她心头真切地涌上了一股委屈之意。
燕观如今归来,若无意外,那大明宫的麒麟座是该由他来坐的,往后嫔御红颜无数的陛下,又何苦来为难她们孤儿寡母呢!
周幼吾的脑袋瓜子开始飞速运转,她从前看的话本子里似乎有过同样的情况,是《一胎三宝小福妃》?还是《妃常惊喜:太孙对我求而不得》?不对不对,好像是《禁欲殿下的宠婢有喜了》……
啊!她想起来了!
周幼吾几乎要喜极而泣,但在落在燕观眼里,便是她沉默良久,一双秋水妙目都蒙上了泪光。
周幼吾深刻指出,面对这种旧情人重逢的场面,女郎若是不狠,那么今后很可能地位不稳。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双方才总因着不安与紧张而颤动的眼大大方方地直视着他,那双眼睛干净又分明,燕观心口一窒,随即便被她直白的话弄得心头一哽,竟是说不出话来。
“殿下战死,我固然伤心,可难不成这一伤心,便要叫我剩下大半辈子都抱着您的牌位过吗?”
周幼吾向来是个古怪脾性,你若软了,她便也不好意思高声,可遇上燕观这样冷硬的性子,自觉也受了委屈的她自然受不了。
是以此话一出,见燕观面色愈发冰冷,瞧不出什么气怒模样来,周幼吾暗暗想道:想必是她说的话还不够狠!
周幼吾默默叫自己稳住,继续道:
“殿下在外三年,筹谋三年,方大破匈奴。这是殿下的功绩,却不该是我的苦难。若真如殿下所想,我果真为你守了三年,这三年中的诸多苦痛,殿下又该如何补偿于我呢?”
燕观嘴唇微微翕动,那阵仿佛自草原深处燎燎而来的怒火在她平静的话语中熄了不少,他有些迟疑,便见得周幼吾微微摇头:“殿下莫不是想说用余生来陪伴我,偿还我这几年来的苦?”
燕观毫不犹豫地点头,他便是这般想的,早在之前他已向太皇太后求来赐婚的圣旨。
她已经是他燕观的妻。
便是他一去不归,那份恩旨总能庇佑她不受磋磨。
见他点头,周幼吾却笑了,她生得极美,眉眼盈盈间流露出几分嘲弄的笑,在炽烈天光下更是恍若一尊玉像陡然有了生机,瞧着与他记忆里的媞媞别无一二。
她止住了笑声,在燕观沉默又不解的目光中缓声道:“殿下,您怎么如我看的那些话本子中的人一般天真呢?”
燕观不解,那穿着碧绿衫子的女郎立在猎猎风中,方才因着马儿疾驰而微微吹乱的发丝贴在她细瓷般柔滑的脸上,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似乎又带着些解气,只见她婉声道:“殿下,我的意思是。”
“你未必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些。”
没有你,我与衡哥儿亦能活,如今若多了你,还要叫我担惊受怕,忧心忡忡,那便没有相认的必要了。
燕观看着面前的人,绿衫白肤,丽质天成,是他放在心中许多年的小姑娘没错。
可她的神色无疑是叫他陌生的。
那样冷冷淡淡,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燕观上前一步,正要揽她入怀,便见周幼吾皱着眉后退,严肃道:“殿下,还请您自重!”
周幼吾心中也奇怪,燕观虽说不得老皇帝宠爱,可他天资聪颖,自个儿又是个能打抗揍的,不过双十的年纪便为周朝赢回不少往前失落的属地,赢得民心无数,是众望所归的下一朝天子。
这样的天之骄子,最是矜傲不过,怎么还没被她的冷言冷语气跑?
周幼吾暗暗想:看来还是不够凶啊!
自重?
燕观蓦地笑出了声,在女郎的怒视下,他亦是附身贴近她,在那小巧耳廓旁缓缓道:“这便要叫我自重了?那当年在桃花树下,在普若寺后,在……你怎得不叫我自重?”
见那柔白耳廓逐渐蔓延上羞人的粉意,燕观一把便握住了周幼吾颤颤巍巍想要给他一巴掌的手,她手被燕观捏得很紧,嘴上仍怒声道:“你无耻!”
燕观不以为意,媞媞最爱撒娇,如今她这般生着气,眼尾氤氲出一道胭脂色,瞧着真是叫人想叫她放在手心肆意怜爱才好。
周幼吾看着他眼中的幽深之意,别过头,端的是一副不容亵渎的冷傲模样:“殿下身份尊贵,京中多的是高门贵族家的女郎等着能亲近殿下。殿下又何必为着往日的情分不依不饶?”
燕观脸黑了,不依不饶?
怎得说的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
那她呢?她对往日那些情意便能狠心做到丢弃得一干二净了吗?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周幼吾轻轻叹了口气:“对殿下,我自认有做的不足之处。可殿下就如衡哥儿…他爹一般,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自此之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岂不是很好吗?”
成国公世子焉能与他相提并论?!
燕观几乎快要被她折磨得发疯,偏生那女郎还十分认真地抬起一张玉娇花柔的小脸:“往后殿下婚嫁生子,我一定随礼。”
想了想,她还十分体贴地补充道,“左右旁人都不知殿下与我曾经之事,只要殿下不提,我不提,殿下便不必担心声誉受损了。”
旁人都不知道他们俩之间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