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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节(第9801-9850行) (197/340)
那件事距离现在并不遥远,以至于裴绪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在自己否认的一瞬间,凌鹿的表情有些错愕,随后她似乎就释然了,再然后,她便从来没有提及过这个人。
提及过这个叫做“天和哥哥”的人。
可是,现在细细的回想,裴绪越来越清晰的记得,当时凌鹿看见第一眼的时候,那种诧异以及空旷的目光,那是透过自己去看另一个人的空旷。
虽然那以后,凌鹿的眼睛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空旷,但是就是因为再也没有出现过,才越发显得那一次的意外如此的不一样。
到了现在,裴绪却惊诧的发现,自己很可能就是他曾经否认过的那个人。
他甚至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裴绪认真的回忆,想要记起那些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痕迹,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曾经的过往,那些曾经留在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他连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直到这个时候裴绪才确认自己能够记住的只有现在,只有在荆棘猎场里面的发生的事情,只有作为裴绪的存在,至于其他的,他一片空白。
在这种空白之中,裴绪第一次感觉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因为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他是一个没有来处的人。
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一个人没有来处,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不会有归途,飘着飘着就散了。
曾经的裴绪其实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也无所谓,在这个见鬼的地方活得越久,他对于那种虚无缥缈的归途就越发的嗤之以鼻。
直到现在。
黑暗之中忽然透出了一点亮,仿佛天光乍破一般,裴绪对于一片空白的过往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敬畏和期待,而这一切都是系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凌鹿,凌鹿,凌鹿。
脑子里面的这些念头像是纷杂的潮水一般,一浪一浪的拍上来,一会混合在一起,一会儿又泾渭分明的分开,将裴绪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限的撕扯之中。
他的身体也随着这种撕扯开始越发的颤抖起来,这种颤抖不光光是引起了凌鹿的介意,就连其他几个人也感觉到了一种不妥当,他们纷纷的从火堆边上站起来,围在了那并不宽敞的床边。
“没有发烧。”费鸣摸了一下裴绪的额头,确认了凌鹿的判断,但是他却看着湿漉漉的手掌生出了一种不太妥当的担忧:“可是出了好多的汗水。”
“这样子在游戏里拖下去不行吧。”黄云洲也显得忧心忡忡,“想个办法将他送出游戏吧,只有在游戏外面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做不到的。”王一睿的眉头打结,他否认了黄云洲的提议:“绪神是被蓝方买雇佣兵召唤进游戏的,尽管后来他们掰了,但是他还是得完成商城默认的任务才能离开的。”
这个说法非常的新奇,对于都没有买过雇佣兵这种奢侈行为的人,全部都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王一睿身上,他们的目光里无一不写着——你怎么知道?
王一睿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解释:“我没买过雇佣兵,我可没有钱,我就是看雇佣兵专门的网站上,有些玩家会留下写细枝末节,我从那里面总结的。”
“简单来说就是他虽然和雇佣者已经解除了雇佣关系,但是雇佣兵是不能走空的,只要雇佣兵出动,就会生成雇佣者发布的任务,就算是取消雇佣关系,这些雇佣任务依旧存在,雇佣兵想要离开游戏,必须选择这些任务之一完成。”
说起裴绪的雇佣任务,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起来了最初的争执。
蓝方当时的要求有那么几个,要不就是杀了凌鹿,要不就是杀了特殊BOSS,现在不能杀了凌鹿的话,那么就只能杀了特殊BOSS了。
从现在进程的情况看,只怕是要等到杀了特殊BOSS,还有那么一段时间,那么这段时间里,裴绪不能好的话……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涌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重的咳嗽声却从床上传了过来,立刻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在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的状况下,只看到刚刚还在他们嘴里会遭遇不幸的裴绪正缓缓的睁开眼睛。
裴绪想要从那种混乱中挣脱出来,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只能在这些混乱的情绪中浮浮沉沉,他的身体也随着这种混乱忽冷忽热。
他从来没有如此的难受过,似乎一会要好了,一会儿又要变得更加糟糕。
就连裴绪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状况中到底挣扎了多久,两边拉扯的那根弦绷到了极点,最后他的耳边听到了极为清脆的一声断裂,那根弦断了。
他的身体仿佛是漂浮的鸿毛从天空中朝着地面坠落下去,并不快,可是这种慢悠悠的漂浮却充满了折磨的感,将他那种摇摆不定的恐慌拉扯到了最长的极限。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裴绪的眼前亮了起来。
紧接着,他吸到了一口燃烧的松脂的味道,那种辛辣刺激的味道顺着他的鼻孔一直冲进了肺叶里面,刺激得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就是在他陷入了昏迷之中,脑海中不断被叫起的那个名字,就是他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这便是圣光的源头,是他想要找到归途的原因。
光线并不明亮,带着火光特有的昏暗和摇摆,除此之外还有太多人围在身边,将那本来就昏暗的光更是遮挡的七七八八,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绪的视野中只有且只有一个人,而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她面庞有着战斗后的些微污渍,她的身上带着松脂特有的刺激味道,她的伏下身体看着自己,而裴绪却觉得她的目光明亮,她的面庞也发着光,就连她的身上都带着希望的光。
原本所有的纠结和不确定,在看见她的时候,似乎都有了落地的理由。
这就是裴绪等待的原因,这就是裴绪等待希望,这就是裴绪等待的生机。
裴绪伤的很重,有目共睹;裴绪伤得都快死了,有目共睹;但是裴绪又好了,同样有目共睹,并且是在短短的两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依旧有目共睹。
当裴绪坐在火堆边上,认真的喝着汤的时候,在他周围的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稀罕怪物的目光打量着他,裴绪对于此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一次的恢复过程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只是当窥见一些事情之后,他的注意力却总是忍不住放在了凌鹿的身上,忍不住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就连她的目光转换都被他仔细的收藏。
虽然每个人的心里面都对裴绪为什么会这么快的恢复,但是,SSS级玩家和他们之间似乎有着天然的壁垒,就连一向在吃瓜前线并且大大咧咧的耿小情也不敢开口询问。
最后还是凌鹿忍不住了,她问:“你好了?”
“好了。”裴绪看着凌鹿,微笑在他的唇角浮现。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裴绪的笑容,但是凌鹿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裴绪看着她的目光中似乎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当然,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有过这种目光,可是,那个时候他似乎总是很含蓄,但是这一次却显得毫无遮拦,这种目光就算是凌鹿想说服自己对方对于自己没有什么意思都做不到。
可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