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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262)
“到了。”
他有意看了看宗念,只见她脸上并没有多余神情,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那道齐腰高的警戒线,不知是胆怯还是抗拒,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长得是真好,尤其那双眼睛特别黑,只是做他们这行的惯不会因为外貌而左右判断。
不哭不闹?他大致知道这女孩儿跟里面人关系的,太平静,那么这就很奇怪了。
“进去吗?还是再等等?”
他又问了句,同时打起精神专注的观察她的表情。
宗念闻言,指了指警戒线,慢了两拍才回头,“这个封着,就直接进去吗?”
“可以。”
他注意力全在她脸上,人的微表情和眼神是最难控制的。
可她没表情,他很快锁定她的眼睛,只见她一双过分漂亮的大眼睛里,瞳仁很黑,眼白处泛着淡蓝,眼角眼尾又带了丝丝粉红,那瞳孔浓沉,乍一看是平静甚至是空洞的,可再仔细看,又像是万千思绪正在虹膜内激烈冲撞,只是外表刻意涂了层墨遮着,墨水干掉了,呈现的便是此番违和的景象。
“小念。”
宗念完全无惧于年轻警官的打量,听到有人叫她,才缓缓的回过头去,低低回了声,“嫂子。”
有人从里面把警戒线撩高,等宗念进去之后又不知缠在哪里,恢复成原样。
怪不得能进,这警戒线显然不是真的封锁,或者说封锁已经解除,只是摆在门口,防着好信儿的吃瓜群众罢了。
宗念走进这间常出现在她快递单上的房子。
面积不大,四五十平米,一房一厅一个阳台一个小卫生间。
这里说熟悉也熟悉,屋子里明面上的摆设,大多都是老师收集的石头,客厅一个双人绒布沙发,红色,看得出有点头了,绒布松松的耷拉着,包裹不住裸luo露的海绵垫。
沙发前是一个案台,一个画架,地上很多来不及收拾的颜料和画具,墙边层层叠叠戳着的都是画。
说陌生也陌生,她从没住过这样的房子,拥挤,狭小,她一直以为以老师的积蓄和社会地位,万万不可能住这样一个房子。
七十多岁的人了,每天这么上下六层楼?还是因为麻烦,能不出门则不出门,每天呆在这么个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里,除了画画,就是独处发呆?耳边始终有嘈杂声,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她眉心浅浅的皱了起来,刚想叫那些人闭嘴,要吵出去吵,老师喜欢清净。
嫂子却忽然握了握她的手,“小念,你想不想进去看一眼?”
她愣愣的回过头来,看着嫂子通红湿濡的眼,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还在?”
“嗯,他们,”
嫂子往阳台那边瞥了一眼,带着隐忍和愤恨,“按理说应该拉走的,但是有人挡着不让,影响了进度,现在还在屋里,你可以去看一眼,你师兄跟现场取证的警官们也在里面,别太靠近就行。”
她本来还想让宗念控制控制情绪,别一激动乱扑乱扒破坏了现场,可她看着眼前的宗念,任何叮嘱都多余。
这孩子太平静了。
“去吧,看一眼老爷子。”
宗念其实没听到嫂子后半句再说什么,意识中,她早已经飞奔进屋里,但现实中,她脚像是钉在铺满地板革的地面上,进退维谷,一厘米都动弹不得。
嫂子鼓励的捏着她的手,终于,她吐出一口浊气,朝着那扇刷了青漆的木门走去。
她抬手按在门上福字,字出自老师的手笔,她轻轻一推,半阖的门缓缓洞开。
“师兄。”
她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魏桐书本来还在听人说话,闻言回过头来,同样红着眼睛,面色沉重。
他对她招了招手,“来。”
宗念目不斜视的朝着魏桐书的方向走,其实没有多远的距离,地上都是地板革,鞋跟在地上都发出某种奇特的轻响,而此时的她却觉得脚下是横卧着的一柄柄刀刃,每走一步都割得她鲜血泗流。
余光中,她仿佛看到有很多身着整套防尘服的人正在对着那张床拍照片,不时用镊子夹取什么装进袋子里。
一床被子,被套颜色她熟悉的,是最近一次寄给老师的快递,他唯一一次没有拒签的东西。
她固执的不愿意去看那被子下有没有人,是谁,但魏桐书看着她,这个位高权重的中年男人,眼中忽然泛起泪花,像个哀恸至极,却要努力掩藏脆弱的孩子。
“师兄?”
宗念只觉得喉头像是被谁用透明的鱼线锁得死紧,两个字挤出来,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小念呐,”
魏桐书缓缓匀了一口气,拍了拍宗念肩膀,“咱们老师,没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没时间细琢磨
其实宗念很想自欺欺人。
想问问魏桐书,为什么哭?‘老师没了’又是什么意思?失踪?老爷子惹着什么人了?人呢,哪儿去了?可是现实从不对谁温柔以待。
那些防尘服摩擦的声音,鞋套在地板革上拖沓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单反快门的声音,取证员在喃喃自语,细听,是正对着记录仪简述案情:“死者,男,姓名,冷金鑫,七十一岁,身份证号220304……”
宗念闭了闭眼,面上没有明显沉痛之色,失色的唇微微抿着,眼皮下的眼球剧烈震颤。
声音,景象,无一不提醒着宗念,不要自欺欺人,老师没了就是去世了,而且,并不是寿终正寝。
很想逃避,又不得不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