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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第7051-7100行) (142/230)

长发人骇然一惊,不由得倒退一步,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诧异地道:“江湖上有人传说‘须弥七横眄十方,师辩揭谛映月芒,至空刀震北冥路,倾国一槊弥覆掌’,阁下就是以‘揭谛剑诀’名震天下的‘白羽神剑’师辩先生么?”

此人缓踱云履,捻须应道:“‘白羽神剑’四个字愧不敢当,在下逍遥烟霞已久,甲子姓氏连自己亦记不得了,不知尊驾又如何称呼?”

长发人仰天笑道:“江湖上多说师辩先生出入烟霞,剑踪飘然,今日一见果然令人高山仰止。但在下也是世外之人,更记不得姓氏甲子,萍水相逢不提也罢。”

师辩先生抚掌笑道:“阁下此言妙哉。既然你我都是世外之人,那两个小辈的尘世间事不问也罢……”一言及此,他转身向慕容元真两人轻挥衣袖,道:“两个小辈不知深浅,还不陪罪走开,省得为师看着碍眼!”

慕容元真闻言,果然与崔恩恭敬地向长发人抱一回拳,提身一起北去了。这次那长发人却没有追,如今既然知道了慕容元真是师辩先生的弟子,自己纵是要他做了自己的弟子,也会很麻烦。但怪人早有一会六大高手的决心,今日难得遇到一个,他自然不肯放过,当下目注此人,静静地道:“既然他是师辩先生的弟子,在下无话可说。某素来仰慕六大高手,尤其是先生的‘揭谛剑诀’,在下更是神驰久矣,今日既然遇到了先生,正要一会,不知先生肯不肯赐教?”

师辩先生洒然一笑,稽首道:“难得阁下有此雅性,我自当奉陪,尊驾用的是什么兵器?”

“剑,你呢?”

“我的兵器也是剑。”

他们的兵器虽然都是长剑,但却都不见剑在哪里。二人相看一眼,一起微微而笑。但那笑意未歇,突然形成了一道涣然的杀气,这股杀气斡旋于秋林中间,深贮厚蕴,连那婉转飘零的落叶也被这势同撩天的凛凛杀气所感,飘然远避,徒然自舞。他们的兵器都不知藏在哪里,有道是人之重器不可轻示于人,但剑虽然未出鞘,却更胜已经出鞘十分。

长发人目光一触,俱都面凝寒霜。蹇蹇而行,相叠成韵的足音,踏着地上浮叶,咯吱有声,了了数步,道尽了他御剑的强烈自信和击败对手的决心。师辩先生神闲气静,智深勇沉,一双修眼未闭着紧扣对方的面颊,研读和发现着长发人运气的蛛丝马迹。他们虽然从未交手,但长发人浑身散射的森森剑气较中土任何一派的剑法都毫不逊色,堪称毫无暇疵,任若流水,霸气凌人。光是这股气势,分明已占了上风。师辩先生心道不能在未比之前就先失锐气,当下不卑不伉,朗朗若白鹤长唳,金石珞珞,令人魄怵心惊地道:“阁下既然是来即是客,我就让阁下出剑在先,三招为赠!”师辩先生依然如渊凭岳持,不动如山,他以静待动,立刻扳回了先机。

叠足而前的长发人似是倏地一怔,他没有因为对方要让自己三招而怒气冲心,因为天下能让自己三招的人并不多。长发人立刻归于沉勇,并不答话,依然叠足而行,不一刻,二人已相距丈余,对面而峙,长发人倏然顿住了脚步,这一顿住,不但杀气无损,反而更添三分,凌厉的气势直欲化而成形,如山压至,直看得师辩先生也不禁心中叹服,师辩顺势故意稍掬剑眉,继而轻舒,相信这微小的变数当已落如长发人的眼中,也应在他的估算之内,他必然籍此佳机闪电出剑。哪知等了片刻,长发人竟依旧概然不动,遐然自处。

师辩先生心中倏然警觉,之前他过于轻视长发人了,如今身上突觉长发人杀气稍敛,心中反而一惊,倏然提气,杀气顿炽,哪知又等了片刻,那长发人依然动也不动,心中正疑,忽觉灵台风略,心落涤尘,警觉之下,顿感长发人杀气抖炽,直欲如涛涌至,马上气运三焦,沉肘待敌。不意长发人这股杀气不一刻又若浪涌潮退,渐渐归于安熄。

这刻的师辩先生心中更为谨慎,这长发人也忒厉害,其心机之深,远出自己估算之外,他不但精精通剑术,但较他的谋略而言,正比若小乌与大乌之较。兵法道‘一股作气,二而衰,三而竭’,但这只适用于旗鼓相当的普通对手,正所谓兵不厌诈,长发人两次杀气正炽时都未出手,以方才师辩先生的估计,此举旨在诱使敌手一度习惯这种敌势之后,而心怀轻敌之意,连自己都注意不到的放松警惕,哪知长发人仍未出剑,其心机之深,思谋之缜,甚是骇人。

师辩先生思忖至此,立刻将警觉提至十分,他有言在先,让人三招,自己此刻虽觉悚然,但君子一诺千金,自不能临阵食言,出剑攻袭。料那长发人这次杀气炽炎时很有可能倏然出手,不觉目视瞳瞳,运气待敌。不一刻,长发人果然杀气倏然猛炽,师辩先生气沉气海,沉肩气运全身,劲行三焦,真似积贮如万丈待泻之水,悬于一发待坠之千钧,一触即发。哪知等了片刻,长发人杀气仍炽,但却毫无出手之意,心中正觉惊疑莫名,料不定他会何时出剑。这种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等待,正如行在一喀嚓作响的深渊薄冰上一般,不知何时会冰裂水开,堕入深渊,这比有形的刀光剑影更费人内力,耗人心神,若非师辩先生功业精深,恐怕第一轮都难挨得过去,心中对长发人不免既警且服。

正想及此,灵台突觉长发人杀气消失无踪,立刻警觉。但长发人却突然哇地吐了一口鲜血,颓然地以掌撑地,鲜血沥沥,脸色难看至极,凝重地开口道:“阁下已让了我三招,你是第一个可以接得下我三次剑气的人,但这次却是作茧自缚,你的心比我更强!”

师辩先生亦雄气滞郁,强抑道:“你没有输,我也没有赢。今日若是你身上无伤,我们还能一比。”

“一股作气,二而衰,三而竭,我三次出剑未竟,自然难逃一败,今日我们的比试很公平:你让我三招,而我身上有伤,但今日不能与阁下出剑一决,实为一憾,他日定要再次拜会——”一言及此,怪人突然纵身远去,倏忽飘没于天之将明。只剩下师辩先生望着他的背影,神情一庄而叹……

※※※

却说慕容元真与崔恩一路向西,行不多时,崔恩突然“咦!”了一声,飞山进了一片林子。慕容元真不解她此是何意,当下也与她一同进去,却看见崔恩从一棵树上取下来一个长形的铁匣,一个已经解结封了的文槐石函出来,另外还有一卷书帛,慕容元真吃了一惊,四下一看,南边果然有片水光,当即明白原来崔恩所谓的藏剑之地乃在此地,只是不知她为何陡然想到就在此地而已。

慕容元真道:“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里?”

崔恩不好意思地娇笑,道:“没有啊,刚才走到这里,想起很象那晚的地方,所以就进去一看,没想到果然就在此地。”言毕,果然将那石函、铁匣和书帛递给了他。

年轻人接过那石函与铁匣打开一开,其中果然一个放了一柄鞘色斑驳的长剑,不用问此剑必是‘百辟’无疑了。另一个却是一卷编撰的书籍,展卷一看,上面正书着‘兵器谱’三个大字。慕容元真见之大喜,急忙将那卷‘兵器谱’放入怀中,将‘百辟’剑随身携带,结果还有一卷书帛,心中一疑,崔恩低低望了他一眼,道:“慕容公子,这卷书帛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凌虚秘旨》,是我在段国时从慕容焉的手中夺回来的,当时我看他伤了我的大师兄,所以才一气之下蒙面抢了过来,现在就送给你吧。”

慕容元真闻言一怔,没想到这卷书帛就是江湖上抢夺已久的《凌虚秘旨》,更没想到你争我夺,连慕容焉都没得到的东西却竟被这少女抢到,而且送给了自己。他有些激动地展卷来看,陡地脸色大变。旁边的崔恩吓了一跳,连忙拉他,却发现他盯着一这卷中的女子画像愣愣不已。

慕容元真惊住了——

这卷书里面尽是一个女子的画像,或浅颦低笑,或玉手舒剑,副副皆刺痛他的心。这画上的人不是别人,正与何韵儿一模一样,一颗浑浊的泪在他的眼中凝聚不动。

崔恩还以为他只是奇怪这书为何如此,也不觉道:“慕容公子,我可没有骗你,这卷书的的确确就是《凌虚秘旨》,只是从未有人看懂而已,你也觉得奇怪了,是么?”她见慕容元真没有回答,接着道:“其实我看到它也很奇怪,不知这画里为什么会画了许多我妹妹的画像!”

“你妹妹?!”慕容元真心中骇然一震,急忙将泪掩去,目射神光地转向崔恩,道:“什么?你说你崔韵儿是你的妹妹?”

崔恩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却不知他如何竟然认得自己的妹妹崔韵儿,奇怪地道:“咦,你怎么认识那个丫头的?……”但继而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道:“我知道了,你一定去过荻花洲的红叶山庄,她除了最近要去那里以外,再没步出过崔海了。这次倒是她沾了我的光,要不是她要伺候我去荻花洲,我爹是永远不会让她出崔海一步的。”

慕容元真眉锋急皱,怒火冲心,面上故作平静地简单一笑,道:“原来姑娘是崔海的大小姐,我的确是在荻花洲认识你妹妹的。还未请教小姐的芳名?”

崔恩对他温柔的态度激动不已,垂了螓首笑道:“公子真是聪明,我确是崔海的大小姐,小妹双名恩儿,去掉‘儿’字,我就是个男人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少女果真是崔海流霞渚的大小姐崔恩儿,也正是韵儿的姐姐。慕容元真暗暗点头,莫名地怒火狂炽,韵儿生前在崔海受尽了委屈,崔海上下都将她们母女视为下人,可以说韵儿的死乃是流霞渚间接造成。慕容元真面凝寒霜,剑眉一剔,心中暗恨。这时正被崔恩儿看见,吓了一跳,急忙垂下了头,道:“慕容大哥,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隐瞒姓名的,只是……”

慕容容元急忙掩去面上表情,摆了摆手道:“恩儿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因为这件小事怪你呢?我只是突然想到你的妹妹崔韵儿,她已经被高句丽的宗政辅害死了!”一言及此,他双目紧紧地望这着个少女。那崔恩儿哪里知道他正在试探自己,闻言只是略为迟疑了一回,毫无半点悲伤地道:“想不到她竟然死在高句丽人手里,我回去一定要给她在融觉寺立个长生牌位,也好让她早点往生极乐,也不枉她叫我一声姐姐。”

慕容元真心往下沉,仍自强捺地暗自冷然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崔恩儿正与他说起韵儿,慕容元真突然啊了一声,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水,顿时颓然倒地。这下却吓坏了崔恩儿,她急忙伏身一看,慕容元真脸色发青,精神昏迷,不由得芳心大震,猛然想起他一定是因为方才中那一掌,如今一路疾掠,伤痛复发了。这少女顿时惊得没了主意,你莫看她平日高傲得很,但所谓关己则乱,在这时在她的心里,慕容元真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自从她第一次遇到这个器朗神俊的年轻人,她就芳心暗许,早将一颗女儿之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她自幼在崔海长大,与何韵儿的遭遇又自不同,不啻霄壤之别,判若云泥,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象慕容元真一样打动她的芳心。

崔恩儿毫无办法,正在发愁,忽然听慕容元真几近哺喃地道:“快带我……到隐蔽的地方,我担心我师父不一定能打得过那个恶人,我们快走……”他话犹未毕,又一头昏厥了过去。

崔恩儿被他一言惊醒,急忙一手将他挽起,一面纵身飞快地向南掠,这时她反而聪明起来,竟然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折了回来,不到片晌,发现前面密林之后有个隐秘的山洞,一看到此她既喜又怕,喜的是这个地方很难发现,而且那长发人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大胆地折回来。怕的是那洞里会不会又象那长发人住的地方那么可怕。但这时慕容元真益加昏沉起来,鼻息之声隐隐可闻,少女当下她将心一横,迳自纵身入洞了。

刻下天光放明,但这山洞因为隐密的缘故,所以依然很暗。崔恩儿又不敢生火,生怕因此引来了那个怪人,好在她有一定的内力修为,虽然说不上博大精深,但在这中情况之下依然看得很清楚。这慕容元真的伤看起来不轻,她叫了几次,对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直急得她不知所措。当下顾不得害羞,心惊肉跳地解开他的外衣察看他背上的伤势,发现并未象江湖上的‘朱砂掌’之类的留下触目惊心的掌印,但这反而更令崔恩儿担心起来,能显示出来的伤一般都是由外攻内,若是调理得当,治疗起来反而容易。怕就怕这种看都看不见的内伤,由内发向外,当你能看到症状时,五脏六腑已经全部创毁了。

崔恩儿面色惨白,凝眸无语,沉吟片晌急忙将他推起,将一双柔荑贴在他的命门运气疗伤,但那慕容元真仅是闷哼一声,少女顿时吓了一跳,急忙停下运功,黛眉郁凝,焦急地凝眸想了一会儿,不禁忖道:“如今看他的模样,怕是已经伤及奇桓之府,怕是要直接将真气渡入任脉或能有效——”一念及此,她突然玉面一红,踌躇片晌,终于还是将心一横,将慕容元真抱入怀中,俯身将一双香唇印到他的嘴上。运真气将他口齿催开,真气暗暗渡下,直透十二重楼沿任脉,越膻中一注,继而想下汇入他的气海之内,百源归川。

过了片刻,慕容元真果然轻轻出气,却不料正好亲在崔恩儿玉唇之上,惊得她芳心扑扑直跳,玉面大红,正想离开,但一想到中途而废,未免可惜。当下死心不动继续催渡真气,不过片刻之间,慕容元真清醒过来,发现异香袭人,端丽殊绝,发香阵阵,送人鼻端,使得他下意识地突然双臂加点力气,一下将崔恩儿抱得更紧。这下倒是崔恩儿始料未及,急忙停下了催渡真气,一来这时她已无力气,二来她芳心鹿撞,被慕容元真抱住竟然丝毫没有半点力气挣脱,她鼓足了勇气想让他停下,但结果慕容元真竟然得寸进尺,将她抱得更紧,那双健壮有力的的双臂几乎将她拥成一体,一双嘴唇使劲地印在了他的香唇之上,阻挡了她开口拒绝。不足片刻,崔恩儿在数次尝试后终于彻底放弃了。

她这时微微娇喘地闭上眼睛,心中那中奇异的感觉使她完全融入了年轻人的搂抱中,偷偷地在尝味着。慕容元真目中却安静得如一片晴空,他根本没有在乎正在发生的事。不过片刻,两人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一时间山洞之内春光四溢,一个全情投入,一个婉转承欢,混溶在天之将明的微光之中……待一番倾情之后,云收雨住,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甜蜜地望着对方。

崔恩儿一改刁蛮的模样,竟然温柔地道:“元真,告诉你,你还有别的女人么?”

慕容元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面上却温柔地道:“我的好恩儿,我虽然是慕容的三公子,但我从来没有碰过女人,你是第一个,刚才谁叫你离我那么近!”

崔恩儿闻言一惊,但眼中却尽是欢喜地道:“什么,你……你是慕容的三公子?”

慕容元真点了点头,道:“我既然已经与你……自然不该再瞒你,而且,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崔恩儿撒娇地道:“你真坏,怎么有那么多的秘密,快将所有的都告诉我,我要知道你所有的事。”

慕容元真喟然一叹,道:“其实你的妹妹也喜欢我,当初在荻花洲时她一直跟着我不放,但结果她的如意算盘还是没打响,被宗政辅一掌打死了,你不会怪我吧!”慕容元真说此话时心在流血,但他还是说出了口,心中如同藏了一柄能杀人却也伤己的刀。

崔恩儿竟然毫不为意,反而安慰他道:“元真,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如今我是你的人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韵儿那丫头是什么身份,竟然异想天开。”

慕容元真叹了口气,道:“恩儿,你虽然如此待我,但你的父亲却早恨不得将我五牛分尸呢。”

崔恩儿偎依着他,同意地道:“我想也是,当年韵儿的母亲嫁到我崔海时,就已经怀上了她,这件事父亲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在崔海谁对韵儿好一点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这次我爹怕是不会放过你的,而且……”她突然玉指点他额头,嗔他一回,面上泛起一丝揶揄的微哂道:“而且你又……又和他的大女儿……”一言及此,她没由的娇靥一红,躲到了他的怀中。

慕容元真道:“是的,你的父亲为了这件事,可能会灭了我们整个慕容,你也知道我们慕容国小兵弱,而他有是大晋的封疆大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