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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230)

所以的乞郢人都不知所措地呆住了,双睛通红如赤,咬牙切齿地目送段国铁骑乱蹄翻飞,向前奔驰远去,早有人痛哭流涕,今日乞郢死了两个,伤了近二十个,部中上下纷纷敢怒而不敢言,每个人的心都在烈火中灼灼地燃烧着,猎原目顾此地惨景,面上笼罩上一层寒霜。这时,扶着父亲垂泪的屈云,眼中寒光连闪,眉细鼻尖,透出一种威煞之气,他不由分说,目眦欲裂地从地上拣了柄弯刀向西而去。部中死伤了不少人,猎原等和一群家属正忙着救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一膘段国武士从此西去,只有绕过此坳,就能沿捷径拦截住那帮禽兽。他要为父亲报仇,凭着自己手中的这柄弯刀。屈云向北绕过了碧雪坳,再稍向西折,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一条通往黄藤部的道路,这条路他以前打猎时虽父亲走过,所以很熟稔。他跑得如一阵风一般,穿过一片密林,前面果然有一条官道,他提着刀站到了路的中间。

那膘段国骑兵似是行得不快,直到此时尚未到此,屈云目眦欲裂地注视着林后的那个路口,一动也不动。在他心里,如今只有仇恨,他不仅恨那些段国的禽兽,更恨自己。恨自己当日没听父亲的教悔勤习刀弓,整日只顾着玩猎,如今才有此结局。倏忽之间,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淌下,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就象咬着卓鸢一般,右手死死地握着那柄弯刀,一股几乎能斩天劈地、无坚不摧的巨劲在他手臂中蠢蠢不安,令他不停地在激愤中颤抖着。眼神中更闪烁着一股将要雄雄燃烧的暴发力。他整个人就如一个一触及发的弩箭,箭头死死地对着那到路口。

马蹄声出现了。

静谧的幽林大原,仿佛尽被那渐行渐近的蹄声踏碎,几十个身影,手中提着明晃晃的长剑弯刀,如幽灵般从折道闪出,为首的正是卓鸢。一膘人马正行间,陡然见了屈云如一头雪狼般静静地盯着自己,纷纷被其气势所慑,无不为之一滞,就连那卓鸢亦无例外,深深惊讶不止。待他们羁缰看清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又不禁哄然大笑,唯有卓鸢脸现庄容地猛一挥手,止了诸人戏笑漫骂,独自甩镫下马,撩衣徒手行了过来,到了切近双目注视了屈云,似是有气无力地淡淡道:“你来送死。”

屈云一见到他那副令人讨厌,但又摸不着抓不住的神情,竟如一团火一般倏然将他聚集的力量突然引爆,他大吼一声,骤然扑了过来,嗓音倏然变得如野兽般嘶吼道:“不错,我是来送你死的!!”那嘶声堪落,屈云手中的弯刀挟着令人心栗的锐啸袭卷而至,甚至连卓鸢亦心头一惊,不敢小觑。但见他眼看刀将加身,迅疾欺身左晃,堪堪躲过一刀。倒是屈云因用力过猛,一刀走空竟自己差点跌倒。如此一个绝好的反击之机,卓鸢竟未出手,倏地转过身来,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屈云,一直看着他站稳转身,并再次扑向自己。竟如一只豹子观赏自己的猎物撕拼挣扎般,静候着他的进攻。如此约过了十余招,屈云竟连他的衣襟也未沾到,更遑论报仇雪恨了。急怒攻心的屈云气得哇呀呀乱叫,嗓音业已喊哑,精疲力竭的他依然低沉地嘶喉着,眼中那股无处发泄的力量,迳化作怨怒与自责,冷汗颗颗滚下,愤怒地望着卓鸢。突然,但见他身形倏闪,屈云忽觉眼前一花,手中弯刀胡乱地一轮,却当胸被推了一掌,身形如折雁一般迳抛到丈外的草地上,闷哼之后,竟“哇!”地一大口血喷将出来。自此,他再也无力站起身来。

身后一群段国武士哄然喝彩,如打到猎物般兴高采烈,纷纷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屈云的眼光如剑一般,将这群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到了卓鸢脸上,嘴角淌血,恶恨恨地盯着他。卓鸢依然故我、了无异色地行近,盯了只留下一丝警戒的屈云,说道:“我知道你叫屈云,慕容屈云,你的名字和多年前宇文国一位叫宇文屈云的王爷一样,但你的刀术太差了,甚至不及你的父亲,但你不必担心,我今天不会杀你……”

屈云闻言目光依然狠心辣地望着他,却闻卓鸢一缓又道:“昔日我也和你一样被人杀了全家,也和你一样有不可抵挡的报仇之心……”他缓缓将脸转向他处,将话头一转,淡淡地道:“燕、代有太少的人能与我一较高下,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他又突然转脸盯住屈云,神色一庄地道:“一次成为我的对手的机会,而且只有一次,在你没有练好功夫之前,不要找我!”言罢,竟再也不看他一眼,迳自飞身上马,挥手喝了一声,拍马提缰率着一干武士向西扬长而去。林旁道上,只声下跌在地上的屈云,与一阵远去的嘲笑声。

风渐渐息了,但林中依然不闻一丝鸟鸣之声,仿佛受方才所吓,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响声。过了半晌,屈云方撑着站起了身体,眼中的怨怒竟化为了一脸的疑问与惶惑,他失望地哺喃自语着:“我……我能打败他么……”

“你当然能——”

正在他无力地哺喃自语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宏亮的声音,精疲力竭的屈云被这声突然出现的回答骇了一跳,他心头一震,猛地转过身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立着一个人,一个很奇怪的人。但见他立在屈云三余丈处,浑身裹着一件宽大的衣衫,背对着屈云,全然看不请他的五官相貌,甚至连他的双臂也裹在衣襟内,但看他的背影,可知此人必定身材魁梧,气势不凡,却不知为何与人说话背对着人,真是奇怪。

屈云心有余悸地道:“你……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说话?”

那人动也不动,依旧背对着他沙哑着声音,并未直接回答他,却反问着说道:“不是我偷听,而是你自己说的声音大。你可知道你为什么赢不了卓鸢么?”

屈云闻言不由暗暗一震,问道:“你知道我的事,你究竟……”但突然想到方才自己问了他也没有回答,忙又一转,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道:“为什么?”

那人道:“因为你不懂的用力,更不懂得用剑。”

屈云冷顾一眼,道:“我是五十里秀部中最有力气的人,你竟说我不会用力。”

那人道:“大象的力气比你更大,但它却奈何不了一只老鼠,你自比那大象如何?”

屈云一怔,道:“大象?我没见过。若是它比我屈云力气还大,你不防叫它出来和我比一比便知。”

那人闻言顿时气结,屈云还以为被自己说中,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哼!”

那人叹了口气,半晌方从宽大的复衣中伸手派出右臂,俯身从地上捡了一截树枝,突然闪电般素手一挥,但见那截树枝飞速地旋转着击到三丈外的一刻手臂粗的枫树上,屈云耳中但闻“啪!”地一声响,那截数枝被撞的碎成了树段,四下飞散。屈云正不知所以,却听那人道:“去把那段树枝捡回来。”言语间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威力,竟使倔强的屈云也不由自主地依言去取,孰知自己身上伤痛突然重发,“哎!”了一声俯身,不小心扶了那棵枫树一把,孰知手堪堪落上,那棵大树竟“吱!”地一声,拦腰折断为两截,一个大大的树冠“砰”地倒到下来,声势骇人听闻。

屈云震骇了,愣了半晌,突然转过身,对着那个背影纳头便拜,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请你教我这招……”

那人依然并不转身,突然向后甩过来一样东西,啪地掉在地上。

屈云拾起一看,竟是个布包,他甚是不解,但那人又始终不发一言,当下好奇地打开小布包一看,竟是一卷册子,但那侧子的封皮业已被撕去,看不请是本什么,随便翻了两页一看,竟尽是一些手绘的挥剑动作,除此之外便是些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人到:“这是我自创的‘行寤剑法’,学到这书中的两成,我包你手刃强敌,大仇得报,更可扬名天下,国中无人。”

屈云闻言顿时一喜,正要瞌头拜师,却听那人道:“我还有要事,不能在此地久留,你自己看着书学吧。学多学少,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言毕,转身就要离开。

屈云一怔,忙道:“大伯,这里面……都是什么字,我……我看不懂,你能不能……”

那人闻言,似是很不耐烦地打断屈云,道:“我说不能久留,没功夫教你,这些都是汉文。”

屈云仓惶惊骇中一怔问道:“汉文?可是我从没学过汉文,你……你若是走了,我怎么练啊?”

那人似是很不高兴,嘴唇紧闭,一言不发,略一沉吟,突然道:“找个懂汉字的人教你不就行了,老夫说过还有要事在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一言及此,果然不再多说一句,忽然振臂而起,待屈云在注目看时,那人早人踪已杳,如鸿飞冥冥,无影无踪了。这人最后一手,顿时更坚定了屈云的信心,他向这那人消失的方向柏了三拜,起身如获至宝地将那卷书藏在怀中,揽涕北望……

第四集

魏武三相

太微星陨

当日,秀焉回到所居,将卓鸢之事说与凌重九听,难免惹他一阵希嘘的嗟叹,但凌重九并未再重拾学剑之事,他知道,这个孩子认定的事,九头牛也难拉得回来,让他回过头来投身武学,势必难若登天,自也不愿再讨无趣,撞一回南墙。那孩子经此一事,似沉默了许多,不时的会走神儿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光易过,忽忽不觉过了几日,这天一大早秀焉刚提着背篓出去,正撞见慕容岱来找他去玩,那丫头问了方知他正要到草原上采些野菜菇之类,当下拍着小手嚷着要跟着去,秀焉无耐,只得应了。当下二人一起出了松居,堪堪绕过阵结,突然见一个人影徜徨其间,似正不得其门而入,急急跑过去一看,却正是屈云。经过上次一战,这个少年看起来变了许多,威武坚毅的小脸上而且略有些瘦了,平添了几分焦躁、稳重,他已再不是那个玩耍嘻戏、拍马旋弓的屈云了。上次的事让他知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有汉人上乘的剑术才能打败草原上最精悍的狼。如今也不知他为何来找秀焉,这刻见到二人正走过来,手中却拎着一个简陋的鸟笼迎过来,道:“焉,我等你两天了,但……但我却进不去……”

秀焉闻言一愣,不知所措地警戒望着他,慕容岱早惊喜地叫了一声,突然如小鸟般跑过去攫过那个鸟笼,脸上倏地溢着好奇、喜爱的神色,瞪大了眼睛望着里面,原来那笼中放的正是雪日秀焉所救的折雁。这刻看它病态尽退,乌黑的羽毛竟放着光亮,可见这些日条理的极好。这刻见慕容岱逗它,扑棱着翅膀竟鸣了几声,也反过来拿眼睛瞪她。他们大眼瞪小眼不说,却闻屈云又道:“我日日喂他芦根与少许铜,它已经好了,今日我就还给你。”

秀焉行过去,这时慕容岱正逗得有趣,却被他取过笼子,托着打开竟将那雁捧着放了生,那雁初出枷笼似是尚不知所错,在秀焉手上拿眼乱看了半晌,方噭然振翅飞去。难免又惹得慕容岱一阵失望的叹声:“秀焉你干什么,我整天叫你大雁,你也不用真的把它当兄弟啊!真是可惜,我还想和它玩几天,都被你这只大傻雁给搅了。”

屈云也不禁一怔,道:“秀焉,你……你怎么把它放了?”

秀焉道:“大雁不是我的,本就该飞在天上,骏马本就应在草原上奔驰,若是因为我们喜欢就让它们不能自由,那与段国人欺负我们有什么不同?”

屈云闻言猛地一怔,突然迎面跪了下来,纳头拜了一拜。此举甚是唐突,秀焉二人正说那鸟,登时被吓了一跳,慕容岱犹为奇怪,绕屈云看了半晌,呐道:“屈云,你……你干什么?”秀焉也自不解,忙要拉他起来。却恁拉不动,不知所措地皱眉奇怪地道:“屈云,你……你快起来啊,为什么一直蹲在地上?”

屈云坚持着不起来,眼中竟凝着一泓漩然欲下的泪水,抬头望定秀焉道“焉,你能帮助大雁,请你也帮帮我……”

秀焉自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帮得了他,忙道:“你先起来再说,但我怎么能帮你呢?”

屈云见他不答应,还道他有意推脱,更加有劲地跪着不起。秀焉不知他所求何事,更不知自己能否做到,故而不敢遽然答应,但如今看起来,自己若是不先答应,屈云是决计不会起来的。当下他无奈地点了点头,屈云见了,心中一喜,脸上顿时泪笑交溢着起了身,却被慕容岱作状刮着小脸,笑道:“这么大了还不知羞,又哭又笑的,象什么男儿汉,你到底有什么事?”

屈云脸上一红,收了泪容,突然眼光转冷,道:“我要为我爹报仇。”

秀焉闻言先是一怔,不解地哺喃道:“报仇?你……你是让我为你……”

慕容岱闻言也大瞪其眼地道:“什么,你……你让大傻雁替你报仇?他如何能打得过那个卓什么啊?”

屈云见他们误解,忙歉然一庄,自腰间革囊中去出了一个布包递将过来,却被顽皮又好奇的慕容岱攫去,匆匆打看一看,竟是一册手抄的薄书,翻了几页,除了能看懂几副图外,上面尽是些汉字。她以前随秀焉学过汉书,但汉字却没认得多少,如今她瞪大了眼睛看有几个似曾相识,弄了半天也认不得几个,当下意兴索然,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那,却尽是些鬼画符,给你——”当下迳将它扔与秀焉。

秀焉接过看了几页,心中猛地一震,当下已了然了几分,谓屈云道:“你让我教你这些汉字?”

屈云点了点头,道:“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给我的,我们学了他就一定能找卓鸢报仇了……”

秀焉闻言默然无语,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更不知道屈云口中那个“很厉害的人”的剑法,究竟能不能打败草原上不败的神话。段国五大狼主的修为并不是寻常的武功所能对付得了的,屈蒙、丹莫都不能,卓鸢能在片刻之间打败部中所有的高手,仅凭手中这卷剑谱就能打败他么,他不知道。半晌,他喟然叹了口气,却闻屈云急道:“怎么,你不愿意?”

秀焉点了点头,屈云已目如急电地道:“你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