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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节(第8401-8450行) (169/316)

霍仙姑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轻轻地吐出一口烟圈,“只能说,你来的时间晚了一点而已。”

“那你呢?”一身洋装的女子闻言抬起水秀的眉眼,问道:“也是错过了时间?”

霍仙姑没有说话。良久,她将手中的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中,转身道:“不是。是错过了那个人。”

她身材本就高挑,长得亦很水灵,眼神清澈得近乎无暇,衬着身后窗外天边挂着的一轮明月,更兼一身素色旗袍,竟浑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仙女。

当然,这得在她不说话时才会有这种感觉,否则言语间呛出的那股辣劲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长沙辣妹子。

想到这里的时候,身居上海素来讲究小资情调的严小姐忽然浅笑了一下。

一般情况下,两个同样好强且漂亮的女人很难相处得融洽,何况她们的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均相差甚远,但是,严小姐虽今晚才和霍仙姑见面,却意外地对这个优秀的女子颇有好感。不仅是因为彼此身上不输于男人的内敛魄力和智慧,更因为两个人某种相同的处境和微妙的感情天平。

她本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女人。所以在解九没有明确表示的情况下,她主动提出来长沙,目的是为了能达成两家长辈的同意,也为了增进彼此的相互了解。为此她甚至不惜动用各种关系去探知长沙九门众人的背景和喜好,背后不过是一个女子为了获得未来生活圈认可而付出的些微努力。

但是,感情从来都不是理性所能掌控的范围。

解九不能。她也不能。

她亦可以选择无视所有的这一切,那么接下来的联姻将会依然按照期望的路线走。但是,如此带来的结果将会是三个人共同的感情深渊。

当一个人太过聪明,总是不舍得自己受伤;当一个人本性不坏,也不太愿意看到别人受伤。

霍仙姑看着严小姐俏脸上的笑容渐次淡了下去,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事实上今天并没有谁要求她来陪这位解家的贵客,但她还是主动提出照顾严小姐,因为她知道她才是最合适的。且严小姐既然能轻易看出二九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好意。

“我从小接受的是西洋教育,念的是天主女子学校,我一直被告知,只有自己主动去争取,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哪怕是在这个依旧是男人主宰的社会,甚至是在这个女性尚未解放自我思想的,我们的国家。”严小姐将手中根本没有点着的洋烟丢进烟灰缸,缓缓道:“我本来不相信什么前世姻缘,也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所以,我向父亲提出请求说要来长沙,只为了这个地方能接受我的未来。可是我没有想到,原来我早就有了自己的命中注定,只是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所以你就这么放弃了?”霍仙姑忽然冷冷道。

严小姐摇头,道:“注定不属于我的幸福,又何来放弃?”

“不容于世的感情,本就多一层可敬可怜,何况是那等人物。”她抬头看了一眼霍仙姑,道:“纵有不甘,你的选择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霍仙姑静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身后窗外倾泻一地的月光,良久都没有再说话一句话。

“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即便有可能的未来,那个人的新娘也将不会是我。”

二月红没有上妆的时候,如果脸上不再有笑容,将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某种特有的压力。

解九虽然在大部分时间已经有了免疫力,但今天这种压力感却特别严重。他很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来打破两个人之间这持续了快一个时辰的安静,思维却完全处于瘫痪的状态,甚至连普通的聊天都根本无法继续。

他终于忍不住摸出怀表看了看,之后推了推眼镜,起身道:“时辰不早了,二爷早点安歇。”

“坐下。”对面的人静静道。

解九此时已经站起了身,再重新坐下去似乎有点不太合适,何况这时的确已经是深夜,他现在还在二月红的戏园里,论理也该回去了。

见对方思考着没有动,二月红抬眼道:“既然已经是深夜了,又何必介意再坐一个时辰?”

解九本不是性格犹豫的人,但今天却格外地显得不确定,但在心中叹口气之后还是坐了下来。

“今天我会亲自上台,其实早在你的预料之中,因为我从来不怀疑你设局的能力。”二月红缓缓道:“我知道你对于把我当成棋子的事实抱有歉意,但你的这场局唯有我才能解,你也早就明白这点,不是吗?”

解九叹气,没有说话。

二月红看着他,道:“但是当事情进展到一半的时候,你开始犹疑,这场局到底应不应该设。因为你不知道,这对你将来的事业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也许一个合适的姻缘才会对解家有最大的帮助。”

解九又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的事业心太重,此生不太适合情情爱爱。对方如果能简单一点,就是最好的。”

二月红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道:“我早说过,戏子无情。我从来都不介意这个说法,所以也不会介意你太重的事业心。你肩上有整个解家,我会尽可能地协助你,哪怕是你未来的子孙。”

解九闻言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戏里戏外的男人,心中一紧,竟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一百章

准确来说,让严先生决定在第二日就匆匆离开长沙的原因并不全是因为严小姐突然表示对这场姻缘的不确定,而是他收到了一封紧急电报催其即刻启程回上海。

尽管世事无常,但当有的礼数总是少不得。

难得九门众人均在长沙,既然是同道中人,严先生少不了一一见过了才出发。解九知道他们赶时间,于是特意邀请了佛爷等九门众位至解家一别,只说是有要事相议。因此除了三爷对此不屑一顾,六爷对此不关心之外,其他人均在严先生的汽车开至解家门口前先行到达。

其中七姑娘和八爷是最早到的,随后是四爷。佛爷是和五爷一起出现的,只是五爷也许是因为昨晚醉酒身体不适的原因导致脸色颇为苍白,且看起来行动上也多有不便。二爷是最后一个到的,倒是神色如常,唯有眼下难得有了很淡的黑眼圈。

严先生对解九的谨慎行事很是赞赏,他知道九门张大佛爷是军队里的人,所以当下对电报所述一事也就不再隐瞒。

“昨天日军的一个大尉在虹桥附近被中国人打死,上海各大领事馆已经开始干涉此事。”严先生推了推金边眼镜,皱了眉头道:“严某家中就在公共租界旁边,家人来电报说上海已经开始有了交战的迹象,预计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想必张大佛爷也有所耳闻。”

张启山闻言没有说话,顿了一会微微点头,“今天你们回上海沿途一些地方已经设了关卡,我已经安排下去会护你们一路畅顺。”

严先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个中有不为外人道的事情,当下迭声称谢,道:“若能度过此劫,欢迎随时来寒舍,严某自当扫庭而侍。日后如果还有需要仰仗佛爷和九门各位之处,也希望能略施举手之劳。”

寒暄过后张启山便命副官钟清向严先生交代途中需要注意和提前交代的事宜。

意外的是,打点好行装的严小姐忽然行至二爷面前,表示想单独和他谈谈。

二月红微微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随后点了点头。

目送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解九忍不住叹了口气,用只有身边霍仙姑能听到的声音道:“昨晚多谢帮忙。”

霍仙姑轻哼了一声,道:“债这种东西,还是少欠一点好。”

“你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根本就做不了痴男怨女。”解九摇头。

霍仙姑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重新回过头来,看着别处道:“你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