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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316)

他视线一转,就瞥见吴老狗愣在当场,似乎在想什么。

张启山心知对方已经看出了一些端倪,略一思索,就道:“这套建筑图档是清西陵的陵区设计图,图纸上的署名是‘样式雷’。”

“啊?”吴老狗心里想着事,一时没反应过来:“样式雷?那是什么?”

解九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解释道:“‘样式雷’是一个很古老的建筑世家,从满清康熙皇帝开始,直至清末两百年间,雷氏一共有八代人统管样式房,主持皇家建筑设计,包括皇家园林和皇陵,后世就把他们参与设计的建筑统称为‘样式雷’。

但在百年前,也就是清颐和园建成后,这个家族就突然快速衰落了,从此销声匿迹,直到最近几年以‘样式雷’署名的建筑图档才重新出现在市面上。”

“皇家建筑设计师?难怪图纸用的都是御用文书纸。”吴老狗边听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此时那个伙计已经用竹竿挑着东西收了下去,解九看着楼下中央戏台和一楼大堂还在为这套突然面世的皇陵图档喧哗的人群,继续道:“传闻清西陵是清代好几个皇帝的共葬陵寝,能得到一组皇陵的陵区设计图,恐怕是这里在场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

“是吗?”吴老狗忽然道。

他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张启山的,“你要的东西其实只是一张图而已。”

经常下斗的人对墓里面的东西会有一种特殊的直觉,这套皇陵设计图档对其他人而言当然是珍贵不已价值连城,但是,那张不知何故被混在皇陵设计中的风格迥然不同的图纸,才是张启山真正要的东西。

张启山看着他,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轻声道:“百年前张家祖族离开长白山的时候,正是样式雷盛极而衰的时期。”

吴老狗闻言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楼中央戏台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小老头摇了一下桌上那个大铃铛。饶是他们坐在二楼,那铃铛声也仿佛直接在耳际响起一样,清脆非常,令人禁不住精神一凛。

他暗道这铃铛实在古怪得很,本来还骚动不已的现场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听那老北京正声宣布:“第一轮拍卖正式开始。”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II

第八十二章

由于每次叫价前都需先摇一下手中的铃铛,以作为每个人的正式喊价,彼时老北京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铃铛声和叫价声,出价从一万到五十万不止。

吴老狗心知这清西陵建筑图档作为历史建筑文物的价值虽然珍贵非常,但今天来的人多是奔着收藏古玩和探探冥器,真正冲着建筑图纸本身而来的人很少,最后的出价想必也不会太高。

一来西陵陵墓的位置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二来对于道上的盗墓老手而言,有没有这些建筑设计图,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有一份在手中当然胜算会高,但若没有这图档,影响也不至于太大,当然也就不会下血本去叫价。最想要的人反而是那些倒斗新手,或尚没有实力请铁筷子夹喇嘛的盗墓者,但这些人根本没有能力去竞拍高价。

唯一的变数在于,有人和张启山一样,看中了那张混入皇陵图档的塔楼图档。

他不知道那个奇怪的楼层建筑图到底是什么来头,但既然张启山如此看重,难免就会其他人抱有同样的心思。

吴老狗皱了皱眉,虽说此次来竞价的人基本都是懂规矩的行内人,不会将拍卖品叫到天价,但倘若有人从中作梗,把价格抬高到肉痛的程度却不是不可能,反正这轮拍卖最后买单的人是张启山。要知道,天灯不能随便点,一旦无法承担最后的价格不得不撤灯,那么点天灯的人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用钱能摆平的了。

张启山本人倒似乎并不在意,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坐在凳子上慢慢地喝茶。

连解九和霍仙姑都凑热闹似的摇着铃铛叫了一次价。

心下一动,他向左边新月堂的包厢扫了一眼,看到几个日本兵正对着楼下那个小老头指指点点,他们交谈用的都是日语,呜里哇啦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戴眼镜的中年伪军军官应该是被委派作为拍卖叫价的主场人,时不时摇一摇手中的铃铛,一直有条不紊地往上加价,也不知是不是对这套皇陵图档志在必得,还是念着已经有人点了天灯,最后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反正也不心疼。

坐在他旁边那个张姓伪军军官却不再盯着楼下戏台,也不关心叫价的情况,反而时不时打量四周的人群。

吴老狗心下正疑惑,就听到坐在旁边的霍仙姑忽然咦了一声,指着戏台上那个小老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刚才故意和另一个人同一时间叫价,但他连两个铃铛的方位都听得一清二楚。”

解九叹了口气,道:“你说话声音再低,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已经试过了?”霍仙姑蹙起了秀眉,意识到自己说话没有隐私,让她有点不太自在。

“全场那么多摇铃的,他没漏下任何一个。”解九看了看她,继续道:“刚才我是压低了音量叫价的,他也没有听错。”

吴老狗恍然,暗道四九城下鱼龙混杂,那小老头看起来不起眼,本事却不小,这种顺风耳的江湖技艺没准还是祖传下来的。接下来恐怕得悠着点,有些话当说就说,不当说的还是先放在肚子里。

但正如他所料,几番叫价下来,竞拍的人就渐渐少了,到最后就只剩下新月堂的那个中年伪军军官和楼下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在追价,其他人要么已经放弃,要么失了兴趣。

吴老狗转头见那中年伪军军官又开始取下眼镜擦上面的汗,心里已经猜到,恐怕是那个叫冈本川三的日军少将临走前交代务必要拿下这轮拍卖的东西,只是离开前并没有料想有人会点天灯。这中年伪军军官骑虎难下,万一竞拍价格真高得离谱,逼得张启山撤灯,最后买下这东西的就得是除点天灯者外出价最高的人,届时他全家陪葬都赔不起。

意料之外的是,这时那个姓张的伪军军官突然对几个日本兵说了几句日语。

吴老狗本来想问问解九他说了什么,转念一想,两个包厢隔了这么远也听不真切,只好作罢。

随后就见那中年伪军军官一脸如获大赦的表情,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几个日本兵互相看了看,又转过身来朝他们这边包厢盯着张启山看了一会,开始聚在一起低头商量了起来。

谁知楼下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以为这边出了什么意外,竟也停止了继续叫价,转而与身边的人开始低声交谈,不时朝二楼看上几眼,看样子倒像是极为担心这次拍卖买到的是赝品。

不多时整个大堂都开始变得窃窃私语,场面顿时有点微妙。

吴老狗和解九霍仙姑三人面面相觑,顿时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新月堂的包厢,却见身为始作俑者的那个张姓军官脸上一副气定神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全然没有当初在日军少将面前的那种愤懑和惊讶。

戏台上那老北京倒是对此见怪不怪,开始提醒最后三次喊价。

很快几个日本兵沟通完毕,示意中年伪军军官撤了铃铛,不再继续追价。

一楼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见状,紧接着也表示刚才叫的就是最后的竞价。

张启山终于抬了抬眼,淡淡开口,在最后一次摇铃的价格上往上稍微加了一点。

坐在椅子上的小老头突然睁开眼,再次摇了一下桌上那个大铃铛。

一锤定音,交易成功。

吴老狗见那价格还不至于到让张启山下血本的程度,暗自松了口气,很快就听到那老北京宣布告知众人,接着中场休息一刻钟,再继续第二轮拍卖。

钟清一直站在旁边,俯身在张启山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即离开了包厢,大概是去处理接下来的交货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