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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54)
“微臣在。”晏云羲正要下跪,被姜璃托住了手臂。姜璃喜笑颜开地道:“晋王一路风尘,辛苦了。陪本宫用膳吧。”
“臣接旨。”
姜璃的年夜饭,布置得别出心裁。他们并未关上门守岁,而是盘膝坐在廊下。下人们搭了一个矮几,上面的红泥小火炉温着西凤酒,热气熏腾中,但见廊外的雪纷纷而落。
姜璃起身斟酒,递给晏云羲。
“微臣何其有幸,得殿下斟酒。”晏云羲双手接过,捏着杯沿轻晃。
“你以前常给我剥荔枝,今日便让我给你斟酒吧。”
姜璃给自己也满上一杯,举起酒盏,与晏云羲的酒盏相碰。
“当——”
晏云羲垂眸望去,有些失笑。依旧是像往常那般,毫不在意着碰杯时的杯沿高度,比他的杯子要矮上一截。
“除夕快乐。”他笑意盈盈地道。
“除夕快乐。”她抿嘴而笑。
两人仰首,将酒喝尽。
西凤是雍州的白酒,比他们时常喝的要烈上不少。一杯酒落肚,两人的面色略有酡红。
姜璃托着腮,隔着热气,描摹着晏云羲的眉目。
除了晏云羲,她从未见过这般亮眼的男子。他有着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目,眼角的那颗痣又平添了几许妩色。
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了。这样的男子,以后便是她的人了!
“晏云羲,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她捧着酒盏问。
“第一眼,便想着要将你拐走。”他浅笑着回。大概是遇上对的人,只消一眼,就能做下决定吧。
年后,姜璃联合十四路诸侯,携凉州、益州、荆州、冀州四地兵马,兵分三路,以“讨周”为旗号,攻入长安城。联军势如破竹,乘势长驱。城破之日,太后周襄抹粉施脂,身着华艳宫装,自焚于甘泉宫。烈焰冲天,长安内城的百年繁华皆付之一炬!
姜璃坐在马背之上,乌眸映照着耀眼的火光。几个月前,她在玉门关放了一场火,她在烈火中重生,如今一切又归于熊熊烈火。
可惜了,没有亲自走到周襄前,一条条地把她的罪证列出来,再拿起浸透盐水的鞭子,一鞭鞭地泄愤。一场大火,就这么把仇人烧得灰飞烟灭了……
这把火烧了三天三夜,长安城上阴云蔽日,不见天日。
姜璃在断壁残垣中称帝,成为了千古以来第一位女帝。
关于周襄和姜晟的过往,记成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梨园子弟将其改编成了一出又一出耳熟能详的戏曲佳作。
到了春分的日子,新帝迎娶史上第一位男帝后。少年穿着红衫,端坐在帷幔飘坠的轿子中,绵延其后的是十里红妆。
这场帝后大婚,盛况空前,万人空巷。有好事者,称此为“长安第一嫁”。
送亲队伍绕至城门口,只见城墙上也立着一个穿着赤衣的男子,他披肩的乌发在暖风中扬起,遮住了他半张玉颜。
他赤着双足,攀爬上了城墙头。
城墙下,鼓乐喧天,唢呐声声。而这一切的喧嚣,与他无缘。
晏云羲,你曾经来迟一步,毁我半生,就用今日来还吧!
他张开双臂,脚轻轻踮起。他感觉自己好似飞了起来,从未有过的轻盈与畅快!和煦的春风在耳边抚过,就如同他在深渊挣扎之时,那个萦绕在耳畔的温柔声音。只是这一切,终归是镜花水月。
“轰——”他听到了骨裂的声音,身子似乎摔成了四分五裂。他看到了蔚蓝的天,还有一群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人。那一角刺目的大红色,也来到他的身边。
“为何?”晏云羲蹲下身,满目的同情。
他张了张嘴,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拼尽全力,只能无声地道出一个“恨”字。晏云羲,你要记住,在你最得意的日子,也是你害死我的日子!
晏云羲蹲下身,附着他的耳道:“李攸,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李攸睁大眼睛,发出“啊啊”的声音,鲜血从口中、鼻腔中汩汩地往外涌。
晏云羲抚过他的一双秀目,低声道:“周襄其实找过我,我当时夺了侍卫的剑,横在自己脖颈上,从此她再也没来寻过我。周襄其实就是个虚张声势、欺软怕硬的主。我一直不明白,你在怕什么?”
李攸闭上了眼,一弧泪水滑过晏云羲的手心。他输了,输给了自己的懦弱。他大概也没有错,一个独自在长安的质子,以为周襄能只手遮天,所以被肆意地凌辱与玩弄。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能告诉他,只要你能勇敢一些,那就好了……
人生的很多时刻,也许就差了勇敢。勇者,披荆斩棘,所向无敌。怯者,受尽百般折磨,最终活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晏云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抚去了他眼角的泪:“愿你在来世,平安喜乐。”
鼓乐声再起,晏云羲躬身入轿。
春意动,杏花肥,红妆铺满长安道。
他将与一生挚爱,开创太平盛世。
正文终)
番外
归来
惠风迟日,桃李成蹊。一个身着青莲色锦服的稚童站在春日的煦光中,一只柔嫩白胖的小手抓着风筝线轴,另一只捏着线,蹦蹦跳跳想要把风筝拽上天,可惜风筝偏偏不听他使唤,总是一上一下地乱飞。几个身着桃红色襦裙的丫鬟围着他,叽叽喳喳地替他出主意。
韩褚玉坐在高阁之中,抿了一口热茶,隔着如云的桃李花,垂眸盯着她的儿子。
她犹记得五年前的那个日子,在长安久久不散的烟尘之中,陆秀州翻身上了马。姿态轻盈,颈线优美,一双眸子在春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辉。
她就坐在酒楼的窗边,也如同今日般喝了一口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