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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87)

除却饱读诗书,熟知经史,薛皇后在韶乐上的天赋也时常让甄弱衣啧啧称奇,颇为欣羡。而作为她的女儿,咸宁公主在乐理上的表现也可谓不俗。薛皇后手把手教了教了她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咸宁公主就已经能将这首原本不大熟练的曲子弹得极好。

薛婉樱又折回来看甄弱衣,坐到床榻上,先是自己吹了一遍。朱唇微启,嘴角含笑地吹完了这一曲。左右两只手,十只葱白指尖交替掠过玉笛上的哨孔。声色婉转缠绵。薛婉樱为她讲解道:“我手上的,是梁武帝所制的十二律笛,一笛一律。笛最不难学,你记住我刚才是怎么吹的了么?”

甄弱衣听着她的话,像只呆头鹅似的,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且来试一试吧。”薛婉樱说着,将手中的玉笛塞到了她手上。

甄弱衣接过玉笛,先是不错目人真地看了一阵,而后才试着将玉笛打横放到自己唇边,吹出了一个音。

声音不对。她有些心虚地抬头望了薛婉樱一眼,薛婉樱好笑地伸出手将她搭在哨孔上的手指稍稍拉开了一些,而后摇摇头:“姿势不对。”

薛婉樱又教了她一会儿,连甄弱衣都没有发觉自己在音律一事上竟然比自己想的要有天赋上许多,不过一刻钟时间,她已经能学着薛婉樱,将笛子吹得十分有声有色。

薛婉樱朝她眨眨眼,夸她:“做的不错。”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婉樱从她身边起身,走到咸宁公主身边,在瑶琴前坐下,代替女儿,抚上了琴弦。

甄弱衣停下手中摆弄着的玉笛,看着坐在琴案前的薛婉樱,不知怎么的,心头浮现出一点点轻飘飘的快乐。

许是她笑得太傻,薛婉樱最后忍不住催促她:“吹笛。”

她低下头,吹出了一个音,和薛皇后适时拨弄的琴弦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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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平静快活的生活很快被打破了,就在几天之后,宫中接连有了两件极为重大的事。

第一件事和陆贤妃的清凉殿有关。

甄弱衣还记得那天早上,她正和薛皇后同案共进朝食,其间有一道拌蕨菜颇为鲜美。她正打算再夹一筷子。宫人突然入内伏禀,清凉殿出事了。陆贤妃盛怒之下杖毙了一个被天子临幸的宫人,动静太大,含元殿和兴庆宫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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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皇后听了小黄门大汗淋漓、紧张地几乎是抖抖索索讲完的几句话,先是皱眉,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小黄门以为自己方才没说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擦着汗道:“回娘娘的话,就是昨日晚上的事。那血流了一地,原本清凉殿众人畏惧贤妃威势,并不敢将这事报到圣前。还是这被杖毙的宫人有一个义结金兰的姊妹,在淑妃的漪兰殿中当值,不忿姊妹枉死,将事捅到了淑妃那儿——”

说到这里,那小黄门抬起头来,看了薛婉樱一眼,而这一幕恰好落到一旁的甄弱衣眼中。

她的心里开始浮上一缕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连一个来传话的小黄门都知道薛皇后和陆贤妃之间有着家族和血缘的牵扯,因而名义上说是传话,实际上不过是迫不及待地向薛皇后求援。

果然她听到小黄门的下一句便是:“还请娘娘移步清凉殿去瞧一瞧吧,陛下知道了,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要降贤妃娘娘的位分,皇次子眼下正在院子里头跪着求情呢。”

薛婉樱没说话。甄弱衣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缕倦色。

累吗?是累的吧。每一日都要面对不可见的硝烟,明明有着美人的皮囊,奈何无不包裹着一颗残忍、冷酷,丑恶的心。

薛婉樱问他:“陛下是什么时候宠幸的那个宫人?”

小黄门的声音低下去:“就在,就在三日前……”

三日前正是天子驾临丽正殿,又被薛婉樱的几句话说得拂袖离去的那一日。甄弱衣不由垂下头,将自己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紧紧藏住。

薛婉樱却好像并没有想起这一点,只是微微蹙眉,问那个小黄门:“既然是三日之前的事,怎么贤妃今日才发了火?”

小黄门被她问住了,好半天才讷讷地道:“贤妃娘娘脾气不好,清凉殿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因而那宫人得了君恩,并不敢张扬,娘娘昨日不知是从谁那儿知道了,当时便发了好大的火……”

薛婉樱的声音很轻,面色也冷,说出来的话不知怎的就带了几分嘲讽:“贤妃也该紧着自己的清凉殿了。但说起来,若非她如此草菅人命,又怎么会叫人抓住错处。”甄弱衣一下子就听懂了这句话。

她不喜欢高淑妃。从前便不喜欢。高淑妃固然也是温柔的,但她的柔顺,往往只在天子面前展露。她就像是一朵菟丝花,只能攀援她的藤萝生长,并随着藤萝的心意转换形状。无疑她的柔顺很是取悦了天子,否则高淑妃绝不会有今日的地位。但甄弱衣不由好奇,高淑妃果真能够一直揣摩着天子的心愿,时刻保持自己的卑弱和柔顺么?

小黄门不敢在薛皇后面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哀声道:“娘娘好歹看在陆老夫人的面子上……”

陆老夫人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周太后和周夫人之母,薛婉樱的外祖母,和陆贤妃的祖父乃是嫡亲的兄妹,也是已故的太皇太后陆氏的胞姊。眼下陆家虽说大不如前,但几十年来苦心经营出来的错综复杂的姻亲脉络却还在,并不时地保佑着陆氏的子孙。

薛婉樱再一次叹了口气。

步辇就候在外间,薛皇后起身向外走去的时候,甄弱衣鬼使神差地也和她一道站起了身,动作匆匆,碰到食案一角,发出了一声响,薛婉樱回过头来看她,略带安抚地道:“你就在丽正殿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不让修文了:)且行且珍惜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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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婉樱到清凉殿的时候,太阳刚好从云后露出了脸。炽热阳光打在她脸上,晃得人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清凉殿中高淑妃听传话的宫人说说薛皇后来了,对着天子婉婉笑道:“皇后娘娘温厚仁爱,既然有了皇后娘娘主持公道,那妾就先行回漪兰殿去了。”她又看一眼跪在地上的陆贤妃,犹豫着对天子进言:“贤妃姐姐想来只是一时行差踏错,陛下也不要太过苛责了。”

“本宫要你这个贱|人装什么好心?”陆贤妃抬起头,啐了她一口,刻薄道:“不过一个奴婢罢了,本宫家中养的奴婢不说以千计,数百总是有的,便是打死了又如何。不过也是,淑妃亦是屠猪户家的女儿,想来确实能和那贱/人感同身受。”

这话说出来,陆贤妃仍未觉得有什么不对,殿中众人却是面面相觑,个赛个的鸦雀无声,恨不得在面前刨个黄土坑将自己埋了,免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高淑妃听了这句话,却一改方才的柔弱之色,猛地跪到天子面前,直挺挺地道:“陛下,贤妃辱妾是屠猪户家女,并不打紧,可——”她猛地转过头去看陆贤妃:“贤妃又将母后皇太后放在了哪里?”

天子的脸色明明已经是一片冰霜,却不知怎的,怒到极致,陡然发出了一声笑。这声笑非常突兀,几乎生出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陆贤妃这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固然高淑妃是屠猪户的孙女,可那个屠猪户更是高太后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