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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第6501-6550行) (131/170)
她从院中石凳上起身,稍稍活动筋骨后,望向星子渐隐的天空。
下一刻,晏鸢微微挑眉。
“这是阵法?”
季溯笑得温雅且和煦,应声道:
“是我最近正研究的新阵法。一直想寻个机会同你一道研究一番,寻思着今日正好。”
晏鸢在院中走动几步,似是寻找阵眼,又似信步而行。少顷,她轻轻摇头道:
“今日暂且不行。我还有些要事要办,天明后便要出发。待我回宗后再另寻一时日可好?”
不好。
季溯心底答得果断,嘴上却依旧相当含蓄守礼,只道:
“另一时日,是何时?”
晏鸢闻言微愣。
她确实不知当如何回答此问。
一开始,晏鸢便是抱着出宗云游的念头而来的,连跟师兄报告,都是以云游之由上报,而隐去了探寻天道踪迹、寻找与天道的沟通契机一事。
毕竟,寻找与天道沟通的契机,必定不会如有的放矢地追寻消失的城池那般迅捷有效,一面云游一面查探这一选择,于公于私都实在太过合宜。
也因此,晏鸢当真并不知晓下一次回宗当为何时。
在晏鸢的沉默里,季溯明晰了答案。
隐在袍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季溯抿唇,违心道:
“这结界……我尚未寻得破界之法。”
在晏鸢投来的眸光里,季溯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
“对不起,但我不想让你走。”
将明未明的天色里,青年原本长至脚踝的墨发纵是已经束起,也依然散至腰间,顺滑如缎,映照着灵石灯盏盈盈的光亮。
他看向她,眸中是难言的复杂情绪,这情绪用晏鸢的话来说,分明是左眼写着“对不起”,右眼写着“但再来一次我还敢”。
“是吗。”
晏鸢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季溯从未见过的,堪称灿烂的笑容来。
她挂着这笑容缓步回到亭中如常落座,甚至还有闲心取出一只颇为小巧的茶盏,为盏中添上茶水,方好整以暇道:
“灵修上可通历史,下可知未来,不知你这般做之前,可有卜上一卦?”
季溯无端觉得,此刻晏鸢面上的笑容,同她时常挂在嘴角的笑意有些区别,但却一时分辨不出区别在何处。
他再确认一遍结界状况,方道:
“万法镜碎后,我便已无法起卦,全凭作为灵修的直觉和能力预判并推断。再者……”
季溯轻轻叹气。
“你也早就知晓,纵使万法镜并未碎裂,与你有关的卦象,也尽数亦是亦非。”
晏鸢轻轻颔首,浅啜盏中清茶。与茶盏同样小巧精致的盏盖轻轻与盏沿相碰,一声清凌的低响。
“无怪乎你会选择如此。”
茶盏小巧,一口便足以饮尽。晏鸢悠然起身,一手放下杯盏,一手术法起式。
“季溯,你对我的能力……似乎存在一些误解。”
话音方落,晏鸢指尖灵气缠绕,瞬息间,无形的灵气便已浓郁至有形之态,浓白如迷雾,却暴烈如狂风,扬起季溯半束的黑发,也卷起庭中落叶残花。
灵气风卷的簌簌之声中,晏鸢神色不动,衣袂冠发亦不动。
她看向季溯,眸光清凌,不见方才堪称粲然的笑意,也不见半分恼怒或讽意。她只是平静且认真地看向他,一字一句道: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技巧皆为枉然。”
最后一字落下,结界应声而碎。
碎裂散落的结界碎片中,晏鸢收手转身,闲庭信步般向院外而去。形状各异的半透明碎片边缘微亮,折映着破晓的天光,在她身侧缓缓落下,似以碎片织就的朦胧的雨。
季溯轻咳出声,宽大的袍袖掩去指尖因反噬而渗出的点点血迹,面色微变。
以一整个大境界的修为压制强行破开结界……
季溯自己已是大乘后期,晏鸢能做到这一点,修为境界必定已达渡劫后期。
他赌输了。
世人皆知晏鸢仙尊乃渡劫修士……却从未有人知晓,晏鸢离飞升,大抵也仅有一步之遥。
季溯拭去指尖血迹,咽下口中腥甜,抬头看向天边属于清晨的微光。
破晓的晨光自天际云端透出,虽朝阳尚未露头,周遭光线也已褪去几分夜间独有的暗沉,是光与暗交织的独特色调。
晏鸢抬步,雪色的衣摆之上,层层叠叠的鸢尾绣纹微光流转,随晏鸢平静的步伐轻曳。
她越过面色较平常苍白几分的长发青年,错身而过时,眸光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