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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应当相信师尊的。

师尊一向言而有信。

*

和谈第二日，是三族齐聚的茶宴之期。

山庄中用作茶宴的场地，隐于后山的层林叠嶂里。绕过一片竹林，掠过整片花田，复穿过幽邃的山涧，便是这片恍若仙境的世外桃源。

自山涧处而来的一脉清泉如玉带般澄透净澈，将一方亭阁宛转环抱。亭侧，有桃树冠盖亭亭，一树花开。

微风轻拂之时，纷扬落英轻缓散落于亭中，亦有更多浮于水面，在清越的水波声中随水而去，倏忽不见。

亭中有人执起杯盏，信手接下一片桃瓣投入盏中。与这闲适随性的动作相抵的，却是唇畔的据理力争之语。

“魔族与妖族对灵石面板的需求，不仅不会消减，反只会愈发高涨。需求不灭，则定会催生以满足需求而得利的团体。于这般团体而言，禁令愈严，得利便愈大。”

俞烬将茶盏轻放回案上，方继续道：

“堵不如疏。与其冒着生出祸端的风险，费尽心力将灵石面板的使用权严控在人族手中，不若反其道而行之，将面板使用权走明路开放给三族人士，对面板的申领严加管控，最大限度规避面板助于行凶之情形。”

在晏鸢若有所思的眸光中，俞烬趁热打铁。

“如此，不仅可将风险转为可见可控之态，亦可经由此番合作，一举收回散落于各团体手中来自灵石面板私售的利润，实属一举多得。”

晏鸢颔首，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方再启唇。

“相当不错的提议。”

在俞烬与妖王舟夕若有似无的灼灼目光中，晏鸢话锋一转。

“于魔族与妖族而言，这当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俞烬相当上道，见状，即刻出言补充道：

“魔族愿以最公道的价位引入灵石面板，共建互惠共利之约。”

一旁，舟夕以手支颐，颔首附议。

“妖族亦如此。”

晏鸢轻轻摇头，将手中茶盏轻置于案上，盏中水波微荡，水汽轻腾。

“不止是价位问题。此间的风险与责任，仅凭人族一方，难以尽数承担，亦无法尽数承担。”

昨日容偃谈及此，这一议题便就此停滞。

而相比昨日的正式和谈，茶宴的氛围依然正式，却无疑消减了几分拘谨与紧绷，是以眼下，晏鸢依然能够继续往下，以实例服人。

“适于修界的管理措施不一定同样适于魔界，妖族亦同理。”

晏鸢轻轻摩挲杯盏之下的青瓷托盘，质地上佳的釉色触手柔和，质感温润。

“修界以门派与城池作为管理单位，散修皆由修界发布平台统一备案，方便对修士身份信息和灵石面板的管理。然魔族与妖族区划如何，又如何实现对每面灵石面板的去向与使用情况的追踪和管理，从而最大限度确保面板不被用于歧途，此事并非人族能够回答之问。”

舟夕略作思索，应声道：

“所言有理。妖族的区划，同修界确然大有不同。再者……惩治措施亦需根据族中情形，再做商定。”

于妖族而言，灵石的吸引力远没有各类天才地宝大。换言之，罚妖族灵石造成的威慑作用，远比不上罚走一棵千年灵植强。

“魔界亦如是。”俞烬颔首，“监管之责，确需三族共同为之。”

“如此，监管一事便算是达成共识。”晏鸢在心底划去这项待议，“还有一事，灵石面板的产力和供应，需要时间。”

“虽也不差最后这一段时日，但也依然是愈快愈好。”

气质如火的红发女王轻轻眨眼，稍带打趣道：

“仙尊或许不知，我妖族子民为一观那‘修界论坛’，都曾做过些什么稀奇事来。”

此言一出，稍显凝滞的气氛重又流动起来，在场众人亦不再如方才那般神色紧绷，俱是放松些许。

“魔族亦不遑多让。”俞烬浅笑摇头，“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也不为过。”

闻言，晏鸢眸光轻轻掠过俞烬，颇为自然地忆起，俞烬为一面灵石面板安插化身进入云泽宗，后来又因为面板使用权被禁而直接上门的“光辉历史”。

“修界会尽量加速供应进程。”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茶宴不失轻松的氛围中，灵石面板普及一事的种种细节被一一探讨敲定，效率同昨日气氛紧绷的正式和谈相比，确是提升不少。

紧随其后的贸易往来、三族隔阂之议，也在精致的茶点与清亮的茶汤间，由几人于谈笑间推言换语，逐一谈妥，引得容偃与舟舒惊叹再三。

这日再回小院时，容偃明显放松许多。

“原来，和谈的氛围竟是这般重要。”

今日众人皆为茶宴换了一身半正式广袖衫，是以，随着二人的步伐，质地轻盈的宽幅袖摆微微曳动，如云似雾。

“只是，既然茶宴谈判的效果如此之好……为何还需要正式和谈呢？”

晏鸢闻言微顿，转而轻笑。

“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我的师尊。”

容偃目露好奇，追问道：“那，师祖是如何说的？”

晏鸢看向不远处，茂林修竹，清流簌簌，正是师尊也曾带着她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