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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262)

45.绝望

回到房中,只见奶娘面露喜色,不住祷告,走近了细听,原来是知道巧儿入宫的事情,正叩谢柳姨娘在天之灵庇佑,使得她没有入宫。

林旋儿听罢,哭笑不得,紫菱连蹦带跳从外面跑进来,对着旋儿和奶娘笑道:“巧姑娘哭得死去活来,就是不愿入宫,惠姨娘没有办法,正让人找了绳子来,将她捆起来送进去呢!”

身为一个母亲,为了荣华富贵,竟然将自己的女儿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惠姨娘是着魔了,想她前些日子还一直在自己面前装好人,不提劝解,如今却硬是要想尽办法让巧儿入宫,恐怕林铭的官司上,她有所感悟罢了。

心下只觉得巧儿可怜,无端端成了惠姨娘的棋子,想她品性孤高自傲,必定不合于群,入了宫,被人打压排挤也是意料中事,入了宫也必定是举步维艰,想到这里,也不仅长叹了一声。

再说这巧儿已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惠姨娘的身上,听到入宫消息,已然心烦意乱的她,又听到惠姨娘在边上不停地白话,加上想起那日是她让自己带着玉儿和朵儿在园中玩耍,更加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预谋,愤恨之中,便将惠姨娘推出门外,从里面栓了门,暗自垂泪。

只是,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甘,除了流泪,也束手无策。

只听得门轻轻响了三下。

巧儿来到门口,大声吼道:“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只听得外面传来云夫人的声音:“巧儿,开门!”

如今,这云夫人便是巧儿如今唯一的救命稻草,手足无措的巧儿忽略了一点,甭管是什么时候,稻草永远都是不可靠的,不管你什么时候用它。

云夫人走进来,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双眼红肿,泪流不止,便冷冷地问道:“你哭什么?”

巧儿走到她跟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道:“娘!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帮忙想想办法!我实在不想进宫去!”

云夫人伸手将她扶起来,才问道:“你为何不愿入宫?”

“我觉圣人有句话说得好,陈力就列,不能者止。便是要做天下的主子奶奶,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这块儿料!我虽识得几个字,会些算数,却也不是什么贤德过人之人,太太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巧儿又跪倒在地上。

“孩子,你听我说。”云夫人用力将她搀扶起来,用手中的罗帕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摇头笑道:“我只问你,你觉得如今圣旨临门,单凭咱们林家绵薄之力,抗旨可能吗?”

巧儿低头不语,只顾着拭泪,她心中自然是明白,只是仍旧不甘心,喃喃地说:“她可是养我出来的娘!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见她满腔怨恨都归结在惠姨娘头上,云夫人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不露出分毫,才又笑道:“这个咱们姑且不提,如今事情已经这样儿了,要想的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而不是这是谁造成的,上半年时我去庙里烧香,求得一签,只说林家紫气东来,必定飞出凤凰去,我也不怕你多心,只说我原也没想过是你,只以为是那旋儿,如今圣上恩宠于你,也是天意,既然天意如此,不可违拗,你便顺应天命,千百年来,女人们都是这样过日子的,男人是天,青瓦白墙内是地,你如今既有此良机,更应抓住时机。”

说罢又牵着巧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巧儿你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入宫去了只要能够伺候皇上,他日便是风光无限,你且放心,你祖父与舅父均在皇上跟前当差,能够照顾的一定会多加照顾,你此去只需小心谨慎便是,先委屈些个日子,过几日,我便打发人悄悄地将自幼服侍你的碧痕和翠缕送进去陪着你,若有事不明,可托人告知舅父近身小厮,只千万记住一条,万事皆应口头传来,万不可落在纸上。”

在云夫人的劝解下,巧儿这才沐浴更衣,随宫中的人去了。

可怜的惠姨娘,她哪里能够想到,在林家,夫人只有永远一个,而这个夫人永远都姓云,自己处心积虑地送女儿入宫做皇妃,到头来女儿去了,心中却只记得她的坏,记住了云夫人的好。

再说林旋儿翻遍了家中的库房,仍旧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置人于死地的药材,大失所望,放好钥匙,回到屋里,奶娘难掩满心欢喜,紫菱早已跟着到大门口看热闹去了。

她坐在床上,沿着打开的窗户呆看了一开会儿院中的那棵海棠花,那还是母亲亲手栽种的,如今物是人非,花儿犹在,人却早已香消玉殒,凭什么她相夫教女,温柔恬淡,与世无争,逆来顺受,却都只得到如此凄惨的下场,而那云夫人阴险毒辣,欺人太甚,争强好胜,自私刻薄,却可以挥霍指使,明明都是圣贤书中宣扬女人最宝贵的品德,却落得被人践踏得连灰尘都不剩,明明是恶毒泼妇,却活得愈发风生水起,越是想,心中越是恨怨难平,越是为母亲不值当,不由得落下泪来。

奶娘来到她身后,叹道:“旋儿,自你母亲过世之后,咱们就没好好聊过,只觉你近来性情大变,我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也算你娘在天有灵,保佑你不必入宫,你年纪尚小,并不知宫中险恶,听我奶娘一句劝,如今去不成那宫里,下个月就过了年纪,云夫人也不能再打你的主意,正经找个姑爷过日子去,哪怕家里贫困些,就是个乡下人也不妨事的,这城里当官的富贵人家,又有几个都是生来就好的?只要人品好,肯上进能吃苦就行,我已对不住你娘,如今再不能好好照顾你,我就真该死了!”

林旋儿擦干泪痕,这话听着窝心,只是,她实在放不下仇恨,千言万语,竟一句也说不出口来,难道真告诉她,自己打算药死云夫人和赵嬷嬷?

两人正说话,只见紫菱喘吁吁地从外头进来,未及请安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儿锦帕递在林旋儿手中。

卷一

昔日又复来

46.反击

旋儿和奶娘只觉奇怪,便问她:“你从哪里拾来的这帕子,也不管是谁的,就拿了来?”

紫菱吃了一口茶,抹抹嘴,才又笑道:“这不是姑娘的帕子吗?大奶奶屋里的美兰说那日在园里拾的,认准了见姑娘使过,刚刚和我在一块儿看热闹,便托我带回来还给姑娘。”

这话并未引起奶娘的注意,她只收拾东西去了,林旋儿倒是觉得这东西实在眼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帕子,于是拿起来细看,不看则已,一看便是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拒绝入宫,原来如此!

那帕子上,用墨题着两行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除了那诗,并不曾落款,但这字迹她便是瞎了眼也能认出来,这是魏书谣写的,字体向右倾斜,每逢走之,还不忘在那走之末端加上了一个向上翘起的钩子以作卖弄。

这个无耻的家伙!一定是他从中作梗!只是,自己并未出现在赏花宴上,之前也未曾见过,他从何处见过自己?

想到这里,她用力将帕子扔在地上,弄得一旁的紫菱看着她发愣,忙问:“姑娘!这是怎么了?”

“紫菱,将着帕子还给美兰那个丫头,只告诉她一句,若以后还做这样私相授受的混账事儿,不管她是大奶奶的人,必定在太太面前说了,撵出她去!”林旋儿咬牙看着地上的帕子,恍恍惚惚记起魏书谣是如何对待自己的,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用力拍在桌子上,手掌上隐隐作痛。

母亲才殉葬,自己保护不到,如今居然连魏书谣的觊觎也挡不住!

难道她还要节节败退吗?又一次要再接受命运如此的安排?

不行!绝对不行!

倘或真逼急了,不过是一死而已,这又有何难!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嫁给魏书谣这个无耻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心中更加坚定,若是她真要追随母亲而去,也必定要让害死母亲的恶人付出代价,既然如此,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紫菱去了,不消一刻便又折回来,才道:“姑娘,她怕得了不得,只一个劲儿地央求我求求姑娘,千万不要告诉大奶奶或者太太,她也是一时财迷心窍,收了人家的银子才这样做的。”

林旋儿听了,只叹道:“若早有此惧意,又怎会做出此等混账事儿来的!”

紫菱忙上前问道:“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旋儿见她双手发白干燥,便问她:“手怎么了?”

她这才又笑道:“这不是浣衣房里人手不够,今儿早上赵嬷嬷让我和奶娘都到哪里去帮忙!只洗那些小厮们的衣裳呢!”

好个的赵嬷嬷,方才收到自己不能入宫的消息,便立刻指使起她屋子里的人来了,她虽觉难受,但却也灵机一动,笑道:“紫菱,这小厮们的衣裳,你且帮我收一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