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38节(第6851-6900行) (138/167)

醒之的努力忍住不发出声音,可是眼泪却掉得更加厉害。谯郡城内那些木通陪伴的岁月历历在目,木通虽说只是自己的小厮,可醒之从来将他当兄长对待,付正伦不在的日子都是木通日夜相伴,不开心时木通会哄自己开心,寂寞的时候木通总是找着新奇的地方让自己去玩,难受的时候木通比自己还要难受,调皮的时候木通总是替自己遮掩。木通只比自己大四岁,从少年时期便跟着自己,从没吃过任何苦,两人吃饭有专门做饭的婶娘,家里的力气活有下等仆役做。

木通的手从来都是白白净净的,柔软温热的,没有一点点的伤痕,每次都能梳出最漂亮的发髻,那时他只需陪着自己的吃喝玩乐,没事还可以欺负欺负付小侯,每次出门付小侯的富贵平安总是站在一旁,可醒之从不舍得让木通站着,便是付小侯站在一旁,木通也必须坐在自己身边,虽说木通是侯府的卖身奴才,可他的心一直向着自己。便是最后逃走,若非木通的通风报信,自己也是走不掉的。

沉醉不知归何路(十)

围帐内,李翠翠早已等得不耐,看见木通一瘸一拐地跑进来,恶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木通被李翠翠瞪得哆嗦了一下,颤巍巍地将纸鸢双手奉上。

“死奴才!居然敢弄坏了纸鸢!你是不是故意的!”接过纸鸢的李翠翠当下便看到纸鸢上的被戳破的窟窿,即刻发起怒来,这纸鸢本是付清弦亲手画的,一房一个,李翠翠见自己的纸鸢这般,自然怒不可遏。

木通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出求饶的话,推搡间,木通胸前的首饰掉落了出来,李翠翠弯下腰拣起那串珍珠项链,又看看自己颈上的,手中的这串珍珠每一颗都珠圆玉润,小拇指大小极为均匀,李翠翠只在侯爷夫人脖颈看到这般尚好的珍珠。

李翠翠想了想,高声喝道:“搜他身!”

很快,醒之给的点翠、金簪、歩尧翡翠手镯、紫金耳环、还有一荷包的碎银,都被搜了出来,李翠翠看着呈上来的东西,冷笑一声:“你素来对我不甚尊重,平日里对院里的什么事都不上心,本以为你只是思念旧主,不愿同你一般计较,没曾想你居然还干出偷鸡摸狗的勾当!给我拖出去!狠狠打!打死这个手脚不干净的死奴才!”

“不是的!我没有偷东西!……那不是偷的,是协…”木通顿了顿,“是捡来的!……”

李翠翠笑容更甚,缓缓走近木通:“这些贵重的东西,明明都是佩戴身上的饰品,谁会一次都掉光毫不自知!”李翠翠笑着说完,狠狠地踩住了木通的手指,重重打个旋,木通惨叫一声,手指已被沙硕磨的鲜血淋漓,“拖到帐外,狠狠地打!我去禀报小侯爷!”

一声惨叫,让正欲离开的醒之震在原地,她陡然朝声源望去,遥遥地听到两三人正在鞭笞一个在地上打滚的人,这声音让醒之熟悉得心惊。看见醒之还在原处时,木通不敢再叫,生怕醒之听到他的声音,鲜血淋漓的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每一次鞭笞都发出极为压抑的声音。

醒之在原地愣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骤然朝围帐跑去,走得越近醒之越加的心惊,当醒之清晰地看到那抹熟悉的粗布衣袍时,再也不顾地一切,怒喝道:“住手!”

行刑的本是侯府的侍卫,边上还站着一个俏丽的丫鬟,众人一起看向醒之,此时的醒之因摘了所有的头饰早已披头散发,虽是如此,可那身翠玉色的纱裙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丝绸,趴在原处的木通拭去了眼泪,默默地对醒之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无声地说道:快走。

不知是因急促的奔跑还是气极了,醒之白皙的双颊已通红一片,她上前推开那两个手执皮鞭的侍卫,扑过去便要扶起来木通,谁知道木通居然扭开了头:“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俏丽的小丫鬟冷笑一声:“你们愣着干嘛!难不成让二姨娘亲自教训他吗!”

醒之见侍卫又接近,当下将木通护在身后,怒声道:“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小丫鬟对侍卫使了使眼色,一个侍卫上前一步便要拖开醒之。醒之暗暗懊恼,若早想到有此事,万不会将暗七留在谷口,谁知那侍卫刚伸出手去尚未碰到醒之,便被凌空飞来的石子,极快速地打穿了手掌,另一个石子却打在了他的胸口,那侍卫不禁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小丫鬟和另外两名侍卫顿时青了脸,三人朝周围望了一眼,并未察觉异常,可任谁也不敢再靠近醒之与木通,僵持了片刻,那受伤的侍卫断断续续地惨叫着,三个人想了想,忙拖着受伤的侍卫惊慌失措钻进了围帐。

因这处被侯府占据,游玩的人早已被驱逐到远处,醒之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四周,等了一会也未见半个人影,醒之不及多想,伸手便去拉身后的木通。

木通对醒之摇摇头,眼泪也随之落下:“大总管在此,小姐快走……”

“你别怕,侯府这般待你,我定然给你讨回一个公道!”醒之打断了木通的话,咬牙说道。

木通皱了皱眉头,狠心撇开脸:“我不认识你!……你快走!快走!”

醒之扶着木通站了起来,轻声道:“如今我已不用怕侯府了,便是大总管在此也不敢将我怎样。木通别怕,你告诉我,你的腿到底是怎么瘸的?”

木通听到醒之的话慢慢地垂下了眼帘:“小姐……木通不想说,你别问了。”

“他们是不是老打你?你的腿也是他们打瘸的?”醒之拽住木通,目光直视着他的脸,“你不告诉我,我去问付清弦!”

木通拽住了醒之的衣袖:“小姐别去!不关小侯爷的事……那时小姐走后,侯爷知道是我通风报信……勃然大怒,本来是要活活打死木通的,后来还是小侯爷求情才险险地保住了木通的性命……其实木通伤得并不重,只是侯府不比和小姐在一起,伤后没好好地养,所以才会落下病根……”

醒之愣在原地,垂下头去看向木通的伤腿:“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小姐不是小姐……是木通自己去报的信,小姐一点都不知道,怎么能怪小姐!再说那个时候小姐根本没有能力带木通走,更何况现在木通过得很好,小侯爷对木通一直不错……”

醒之再次红了眼,哽咽道:“你都这样了,他们还打你,他们还忍心打你……”醒之拽住木通藏在身后鲜血淋漓的手,“这叫对你不错,那时我何曾让你做过半分粗活,你跟着我的时候何曾挨过任何人的一巴掌……付清弦!我的人他也敢欺负!……定是那时我带你欺负他,他一直记恨在心,你跟我走,我明日便将你娘子要回来!”

“谁人如此大胆!”付正伦带着一大队人,将醒之与木通团团围住,醒之侧目看向付正伦那张熟悉脸,一时间宛如打翻了五味瓶般,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许久,醒之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我要带走他。”

醒之的声音让付正伦愣了愣,他上上下下将披头散发的醒之打量个来回,冷笑一声:“哪里来的疯子,居然敢伤我侯府的人,还不快拖下去,莫要扫了小侯爷的兴致!”

醒之将木通护在身后,连连退了两步:“我为他赎身!多少银子都可以!”

付正伦冷声道:“他乃家养的奴才,是死契,何来赎身一说,再说我侯府的人也是你个疯子说要便能要的,更何况你伤了我侯府的人,能不能走出去倾流谷还一说呢,木通还不滚过来!”

木通畏畏缩缩地说道:“大总管莫要生气,小的根本不认识她,不知从哪里来的,突然就冲了出来,木通这便将她赶走!”

醒之怒道:“你们休要欺人太甚!侯府的人怎么了,侯府的人不是人吗!我今日定然要带他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在此时一个仆役匆匆地跑来附在付正伦耳边说了一句话,付正伦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给侍卫使了使眼色,众人极为快速地围了过去,“居然打死人了!捉住他们,生死不论,若活着便押去府衙交给郑大人处置!”付正伦话毕,转身走进围帐。

木通挣脱醒之的钳制,将醒之护在身后,大声对围帐喊道:“求求大总管放了她吧,她不是故意的,李侍卫不是她伤的……”

醒之被木通压制,气到极点:“我不许你这么没骨气……”话未说完那些侍卫已冲了上来,醒之拉起木通便朝外跑,谁知去路已被人阻挡,醒之拉着行动不便的木通连连后退却快不过那些人,只见那明晃晃的佩刀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了过来,醒之手无寸铁,一时间唯有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刀子朝自己劈来,木通想也不想转身将醒之护在身下,醒之大惊失色抬手握住了那刀锋。

木通愣在原处,怔怔地站在原处,傻傻地看着鲜血顺着刀锋流了出来:“小姐!……”木通尚未来及说话只见一道黑影闪过,顷刻间,一队十人已躺了下来,没了声息,胸口汩汩地冒着鲜血。

醒之满眸的慌张,脸色煞白煞白地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才愣愣地抬头看向远处,当看到不远处的身影时,醒之彷如被惊醒一般,大声叫道:“落然!……”

落然愣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听到这一声叫喊,身子猛地紧绷起来,动作极为迅速地转身便要逃走。

醒之此时才恍悟自己多久没见过落然,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溢满了喜悦,不顾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抬脚便追了出去,心急之下却被树根绊了一脚,再次抬眼,那黑影一闪而逝,早已消失在桃花林中,醒之站起身对着空气急声道:“落然!你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正欲迈步却发现右脚传来钻心的疼痛。

醒之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再次摔倒在地,终于回过神来的木通一瘸一拐地去扶醒之,却也被醒之带着摔倒在地,醒之受伤的手重重地按在地上,疼得惊呼一声。

木通急忙坐起身来,拖拽着醒之,急声道:“小姐你快走!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木通站起身来,去扶醒之却也扶不起来,急得团团转,“小姐快起来!出人命了不是闹着玩着的!”

醒之脑中极度混乱,根本没挺清楚木通说什么,几次起身却起不来,脚踝处钻心地疼,手上的伤也疼得厉害,醒之抬眸扫了眼了空寂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艳,一阵风过粉色的花瓣纷纷飘落,有几朵落在醒之的伤手上,瞬时一瓣瓣的桃花被鲜血染得红艳艳的。

不知过了多久,醒之愣愣地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焦急不已的木通,目光游移到他蹲下后那条不自然的弯着瘸腿上,那只满是沙硕和鲜血的手不停地拽着自己,一时间,醒之只感觉恐慌无助,连日来一直不曾宣泄的委屈让胸口隐隐作痛,甚至呼吸都是疼痛难忍的,手上的伤和脚上的伤,所有的疼加在一起已让醒之到了极限,她逐渐红了眼眶,眼泪一颗颗地落了下来,茫然无助地看向木通:“我脚好疼、胸口疼,很难受……”

木通被醒之哭得没了主意,忙哄道:“小姐别哭、别哭,要是难受得厉害走不动了,便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要被大总管找到了。”

醒之摇摇头,泪如雨下:“我不走,上次我走了、把你连累成这样了,你会被他们打死的……反正也是死、我同你一起……死了便也什么都不怕了……”

木通想去捂住醒之的嘴,又不敢,急声道:“小姐别哭了,木通是侯府的家奴顶多挨打,死不了,小姐不一样!小姐快去找地方躲……”木通话未说完便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木通想也不想便将醒之护在身后,抬起头来警惕看向对面的人。